楚云眠不顧鑒夫人撒潑打滾的樣子,湊近瞧了幾眼。
這幾眼,就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按理說器靈的本源模樣能完美反應(yīng)其狀態(tài)……比如油光水滑的冥玄寶鑒和極樂魔典,就一副“吃嘛嘛香”的樣子。
而面前的陌生器靈并非如此。
雖然它也是一坨圓,但圓的有些不規(guī)則,且周身帶著細(xì)細(xì)的縫隙,好似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
就在楚云眠給它撈出來這幾息,那周身的縫隙居然越來越大了……
極樂魔典冷不丁開口:“把它泡進(jìn)水里。”
宋煜心念一動,劍陣瞬間轉(zhuǎn)移至水中。
果然還是器靈懂器靈。
一入水,縫隙又驟然相合,雖未完全恢復(fù)……但至少從那下一秒便會“裂開”的狀態(tài)中解脫出來。
藍(lán)色團子躲在水底,偷偷盯著她們。
楚云眠明顯感知到它打量的視線。
“咳,”她咳嗽了下嗓子,“那什么……你是什么品種的靈啊?”
藍(lán)團子:“……”
它一言不發(fā)。
楚云眠又問了幾句,對方還是毫無反應(yīng)。
“聽不懂?不是吧,沒聽說器靈還有靈語啊……”
小星星忍不住嘀咕。
冥玄寶鑒:“……”
極樂魔典:“……”
許是瞅見了另外兩個器靈,藍(lán)團子原本針尖對鋒芒的狀態(tài)驟然緩和下來。
它遲疑了下,發(fā)出奇怪的聲音:“……¥%……&*”
楚云眠:“……”
壞了,這下真是器靈語了。
“小鑒!小鑒!”
“哼!”
傲嬌的鑒夫人扭過“頭”,不搭理這個“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的負(fù)心人。
“寶寶~~~”
“……”
一旁的宋煜眼底閃過笑意,半晌又恢復(fù)成那副冰山模樣。
罵罵咧咧的鑒夫人跑上去:
“你說什么鳥話……哇!!!”
它慘叫一聲,就飛回頭,一頭撲進(jìn)楚云眠懷抱中。
這突如其來的發(fā)展搞得小星星一頭霧水。
“小鑒?”
被呼喚的器靈嗚嗚喳喳,就是埋在她懷里不肯挪地方,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倒是極樂魔典不屑地看了眼膽小器靈,勉強開了尊口:
“你說的語言早就失傳了,說人族語。”
藍(lán)團子猶豫了下,再次開口時,變成了一種帶著古老腔調(diào)的語言:
“你們……是誰?”
楚云眠:“我還要問你呢!你拽我下水想干嘛!”
藍(lán)團子一愣:“你……你力氣好大哦。”
它聲音帶著幾分卡殼,像是上了銹的機器,恍惚間都能聽到咔嚓的聲響。
楚云眠:“……”
“是啊,不大能把你拽上來嗎?!”
“……”
陌生器靈猶豫了下,又不吱聲了。
而趁機貼貼的鑒夫人終于緩過氣來,委委屈屈道:
“怎么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嚇?biāo)漓`了。”
對于它們器靈來說,對方這副造型與厲鬼無異。
冥玄寶鑒剛剛湊上去,簡直和被“鬼魂突臉”沒啥兩樣。
嚇得它嗷嗷叫,撒手便奔逃進(jìn)楚云眠懷中求安慰。
“你是什么靈器的器靈?”
楚云眠又問出口。
對方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愿出口,還是裂痕太大,把“腦子”裂開了。
鑒于自己養(yǎng)了一群同樣不大正常的靈寵,比如說處于“智障”和“小機靈鬼”間的發(fā)財——楚云眠自認(rèn)對這種情況還是蠻有耐心的。
她又重復(fù)了一遍疑問。
“你是什么靈器的器靈……你還記得自己是什么嗎?”
“我”是什么?
這種哲學(xué)問題此刻只需要本質(zhì)的回答。
而藍(lán)團子猶豫得時間更長了,最后勉強用那一口怪里怪氣的人族語道:
“……鏡子。”
我是,鏡子。
楚云眠:“!?”
這下連宋煜都將目光投了過去。
“川歸鏡?”
傳聞中的上古仙器——川歸鏡嘛!!!!
小星星眼睛一亮,忍不住左右觀察起來。
倒是極樂魔典平靜地潑了冷水:
“不是。”
楚云眠:“……”
啊,不是嗎……
“要是川歸鏡,現(xiàn)在應(yīng)該老值錢了叭……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作為上古時的老鏡,我有義務(wù)保護(hù)古董……你懂吧。”
現(xiàn)場其余人/不是人:“……”
不得不說……十分懂你的小心思。
冥玄寶鑒撒完嬌,在宋煜如劍的犀利目光下,不情不愿從楚云眠身上撕下來。
“它不是川歸鏡……但也算半個!”
楚云眠兩眼冒圈圈,嚷嚷:
“簡單點,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就是說,它是從川歸鏡殘片中誕生的,比起川歸鏡,與川歸石的聯(lián)系更緊密。”
“等會兒……”
腦子有些糊涂的小星星打斷:
“川歸石,不就是那鏡子分崩離析的產(chǎn)物嘛?”
"對,但殘片是殘片,石頭是受影響誕生的伴生品。"
“你看庚金還和弱火伴生呢,它倆能算一個東西嘛?”
鑒夫人舉了個例子。
“那石頭和這器靈……?”
小鑒不說話了。
它的沉默顯得有點異樣。
而極樂魔典到底冷酷些,雖然有點物傷其類,但還是開口為楚云眠解惑:
“弱火不滅,永遠(yuǎn)都有庚金誕生。”
“同理,殘片鏡靈不得超生,哪怕反復(fù)被泯滅意識,那也是‘活著’。”
只要活著,川歸石便永遠(yuǎn)會受其影響……“生生不絕”。
楚云眠愣住了。
宋煜冰山般的臉上,也微皺起眉頭。
只有藍(lán)團子還飄在水面中,意識恍惚。
“……所以說,有人從川歸鏡的殘片中,強行催生出了鏡靈……”
小星星越說越生氣,聲音高了幾分:
“為了川歸石?!”
冥玄寶鑒干巴巴開口:“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啪嗒——
垂耳兔從袖子里掉出來,一蹦一跳湊近。
它的眼瞳倒映著藍(lán)團子,歪了歪頭。
“吼?”
同樣是殘骸中誕生的“靈”,雙方不免有一種好奇和親切感。
藍(lán)團子也悄悄打量著這只兔子。
場面靜默之外,還是宋煜安撫般拍了拍氣呼呼的師妹:
“那……它剛剛為何要拽眠眠下水?”
是啊!
為什么要拽我呢?
楚云眠詢問般看過去。
這下藍(lán)團子猶豫了。
它又瞧瞧鼓勵般的兔兔,終于選擇了坦白。
器靈幽藍(lán)色的身體內(nèi),散發(fā)出一股強光。
楚云眠和宋煜只感覺雙目一刺——
一段“記憶”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身穿古拙華袍的陌生修士跋山涉水,從洞穴一躍而下。
他坐在水邊,終于從水底撈出了一塊殘片。
而周圍,是四散的、數(shù)量極少的川歸石。
“終于……終于找到了最好的材料!”
男人背對著他們喃喃自語,語氣充滿狂熱:
“但是,還不夠……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