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的出現,使得現場各人反應不一。
虛澤臉色蒼白,目光有神至尖銳,完美展現了一位脾氣并不怎么好的家屬模樣。
“你……”
虛悟大師則輕皺眉頭,含著深深的不解感傷。
“……方丈。”
周航……周航一臉納悶地看向鬼鬼祟祟觀察的楚云眠:
“看我作甚?不是你們想把他喊出來聊聊的嗎?”
眾人:“……”
破壞氛圍的劍修被無情地擠到了師妹身后,只能和一只正在研究樹根的鵝子待在一起。
自認工作繁忙的小冰抬起頭,敷衍地嘰了聲,好似打了招呼。
周航:“……”
一定是錯覺吧,怎么感覺冰非玄都在嫌棄我呢!!!
楚云眠還不知道周師兄粗枝大葉的“少男心”被隱隱傷了下,她隨手撥弄著弓弦,看似輕松,其實每一絲靈氣、每一分神識都緊繃著,絕對能在對方出手前,爭得跑路的機會!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快速點動,嘴里開始絮絮叨叨,主打一個想到什么說什么:
“方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都是自家人,天天這么瞞著多傷人心啊,我的心值不得幾分,但諸位佛子可都是琉璃之心、真情真意,哎呀你怎么玩弄人感情呢……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和諧的家庭關系需要每個人付出一分力量,世間就會變得更美好……”
“你不知道吧,現在修真界最受歡迎的娛樂節目叫‘1818靈石眼’,最喜歡討論你這種情況,要是遇上脾氣火爆、能力高強的圍觀熱心群眾,可能會被直接日得一聲,打成糊糊……”
虛澤&虛悟:“……”
道理我都懂,但怎么感覺楚施主說得這么古里古怪呢?
方丈也沒想到都這個地步了,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還能扯東扯西,忍不住勾起笑容:
“……以我的修為,怕是很難被打成‘糊糊’。”
“哦……可不是嘛。”楚云眠得到掐算的結果,眉頭一挑,下意識回道。
她心中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以她如今的能力,全心卜算,配以冥玄寶鑒的幫助,居然還是看不透面前之人的“身份”!
具體來說,是卜不出“前”,也預測不出“后”。
比見鬼還離譜的事情出現了!!!
思來想去,楚云眠只能反思是自已的水平還不夠。
誠然她天生外掛,但玉皇大帝還會遇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孫悟空呢,自已夜路走多了,遇到“方丈”這種孫悟空,倒也情有可原。
望著面前的少女開始走神,方丈下意識回避了神情復雜的佛子二人,含笑詢問道:
“你在想什么?”
“想猴……”
“?”
“哦哦,沒事,我剛剛在想方丈您呢。”
“……?”
楚云眠回過神來,下意識禮貌點頭:“沒事沒事,聽我娘說,您小時候還抱過我呢。”
方丈:“……”
他沉默片刻:“其實也沒有真正抱過,你爹娘護得十分緊,我那時實在虛弱,他們……”
方丈順著這句話回憶,忽然反應過來什么:
“你在試探我?”
楚云眠很無辜,繼而嘻嘻哈哈,一派天真無邪:
“您說什么呢!我就是回憶回憶過去。”
她和周航等人目光接觸,又迅速移開,彼此心知肚明:
——若是真奪舍,至少在楚安淮夫妻拜訪佛宗之前,就已經得手了,少說有十多年之久!
虛澤忍耐已久,心中焦灼,終于上前一步,主動出擊:
“你……你沒什么要說的嗎?”
楚云眠:“……”
周航:“……”
好無力的一句話哦……到底事關家人,連一向禪杖砸人的虛澤大師,都失了分寸,忐忑一眼可見。
被詢問的方丈垂下眸子,半晌才開口:“……該說什么,便是你想的那樣?”
嘭!
“虛澤師兄!”虛悟一驚,連忙阻止。
這巨響傳來,楚云眠急忙抬頭,就看到虛澤的禪杖已砸向方丈,在其身前十寸處停下,禪杖的主人眼中閃過痛苦:
“所以,你到底是誰?”
你……是誰?
嘆息響起,面前神色慈愛的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周身微光流動,仿佛散去了什么虛幻表象。
虛澤瞳孔一縮——陌生少年靜靜看著他,眉間一顆朱砂耀如紅梅,再也不見之前年邁老者的模樣。
一旁的虛悟指間一抖,長念一聲“阿彌陀佛”。
周航更是倒吸口涼氣,戳了戳師妹的手臂:
“難不成你一直看到的,便是他這般模樣?”
楚云眠緩緩點頭,語氣尷尬:
“對啊,你們都很淡定,我還以為是方丈駐顏有術,是我大驚小怪咧。”
周航:“……”
他想了想:“也算有點道理,畢竟沒人要求和尚不愛美啊。”
楚云眠:“是吧是吧。”
徹底混亂的冥玄寶鑒也被他倆的一問一答整無語了:
“我們幾個中,一定有人不正常,且絕對不是我和小黑。”
楚云眠很淡定:“哎,周師兄一直是這樣的。”
冥玄寶鑒:“……”
你倒是挺會替人反思的哈。
這邊師兄妹驚人的腦回路重疊,那邊似師似父的幾人卻心焦如焚。
脾氣最為火爆的虛澤大師更是大受打擊,身形搖晃,便無力垂下禪杖。
他回憶起昔年過往,只覺得每一寸、每一分都蒙上了陰翳。
真情假意,何人可知?甚至連面前人目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想到這里,虛澤心底一震,垂下的手又再次握緊,禪杖指向面前人:
“你來佛宗的目的是什么……你,何時來佛宗的?”
聲音到最后,猶帶幾分顫抖。
眉間朱砂的少年平靜地看著他,似乎悟出了這句詢問后的意思,緩緩笑了。
“一直都是我。”
“是我將你們養大。”
“也是我,讓楚安淮將他女兒藏進劍宗深處,隱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