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內,常榮軒頻頻夾肉放在宋玉碗中,眼中的寵溺溢于言表。
這一刻他曾想象過許多次。
都說外甥多似舅,常榮軒看著宋玉眉宇眼角的輪廓,以及冷峻平靜的神采,都仿佛與自已小時候極為相似。
“慢慢吃,不夠咱們再叫。”
宋玉已經吃了將近兩大盤烤肉,他屬實是吃不下去了,再吃都不用摳喉就能吐出來了。
“舅舅,咱們別要那么多了。”
常榮軒笑道:
“你小時候可是眼大肚窄的性子,現在長大了,知道替舅舅省錢了。”
“不是的舅舅,咱們吃得越多,你人情欠得越大了。”
常榮軒一愣,接著立即意識到什么,轉頭看向沈秋紅的位置,發現那邊只坐著一位小女生之外,大人已經不知所蹤。
常榮軒再次轉頭看向門口,發現沈秋紅正在付錢。
宋玉適時開口道:
“我剛才看見那位阿姨幾次對老板指向咱這邊,我估摸著是打算幫舅舅買單。”
聽到這話,常榮軒立馬起身,快步走向門口方向。
接著宋玉便看見常榮軒與沈秋紅開始互相掰頭,在爭執之時,一名服務員又上了兩大盤肉食。
宋玉一陣無語。
方才常榮軒點的份量沒有這么多,宋玉猜到這是沈秋紅方才付錢的時候,自作主張給這桌加的菜。
宋玉之前覺得沈秋紅挺會做生意的,但就當下對方這操作,又覺得有些高估了她。
這種強制替領導做決斷的消費,別說送人情了,別人不記恨你就不錯了。
無奈搖搖頭,宋玉又看向不遠處坐著的那位沈秋紅的閨女。
更讓宋玉無語的是,這丫頭此時還端著肉,沖窗戶外的那倆孩子‘炫耀’。
看到這一幕,宋玉又看向依舊在與常榮軒‘拉扯’的沈秋紅,心中忽然萌生一個想法。
轉頭看向門口,沖正站在一旁‘觀戰’的老板喊道:
“麻煩再開一桌!”
三人同時看過來,宋玉指著一旁剛好空出來的一桌,再次重復道:
“這邊麻煩再開一桌謝謝。”
老板先是看了眼常榮軒,后者疑惑沉吟片刻,默不作聲。
見狀,老板這才端起配料碗筷上前,開口詢問道:
“娃子,你還有朋友要來嗎?”
“已經來了,兩位,這兩份肉端過去,再加一份京醬肉絲和四個饅頭。”
說完不顧老板錯愕的目光,宋玉起身走出店門,沖趴在窗戶的倆孩子喊道:
“喂!想不想吃肉!?”
兩孩子有些怯懦看過來,其中稍微高一些的男孩子遲疑片刻,點頭道:
“想。”
“想就進來吃。”
“我們沒錢。。。”
“不用你花錢,有人請客。”
兩孩子依舊不敢上前。
他們雖然饞,但不至于虎,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他們抱著懷疑的態度。
宋玉‘賊兮兮’指著店里沈秋紅的女兒說道:
“難道你們就不想饞回她嗎?”
一聽到這話,倆小孩的內心立馬動搖起來。
那名年齡稍微小一些的孩子看向他哥哥。
“哥,我想吃肉。”
不知道何時站在宋玉身后的常榮軒開口道:
“進來吧孩子,叔叔請你們吃。”
就這樣,倆孩子懷著忐忑的心情,跟著宋玉進了店里,被強制‘壓’在那張空桌上,開口說道:
“放心吧,錢我們已經結過了,你們想吃什么盡管要。”
一旁站著的沈秋紅一臉尷尬,但又不敢‘忤逆’,干笑說道:
“對,阿姨已經給錢了,你們想吃啥就跟老板要。。。”
不遠處坐著的那女生一臉幽怨,看向宋玉的眼神仿佛要揍人。
宋玉不予理會,轉頭對常榮軒道:
“舅舅,我吃飽了,咱們回去吧。
這倆孩子的烤肉咱們給就好了,不用麻煩沈阿姨了。”
常榮軒點頭應允。
這是最合適的處理結果。
沈秋紅替自已付錢,自已便給這倆孩子付錢。
明面上是沈秋紅送出了人情,實則對方這份人情被轉嫁出去,常榮軒依舊掏錢結賬。
這樣既不受人恩情,又巧妙接受了沈秋紅的好意。
離開烤肉店,常榮軒視線看向宋玉,自已這外甥方才的處理方式很靈活,也很跳脫。
這與他印象中宋玉小時候的性子大相徑庭。
自已一直把宋玉當成以前的小屁孩,但不知不覺間,宋玉已經長大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追著他屁股后頭喊舅舅給他買糖的小孩子了。
“宋玉,你爸爸有跟你說這次來京城是為了什么嗎?”
“舅舅,你說吃完飯之后,會告訴我爸爸媽媽為什么會分開的。”
宋玉還是沒有選擇正面回答,而是繼續吃飯前的問題。
常榮軒猶疑許久,最終選擇避重就輕。
“你還小,大人的事,不是你一個小孩子應該操心的。”
宋玉語氣依舊平靜,淡淡說道:
“舅舅,我和爸爸既然來京城了,就不打算白跑一趟。
我知道舅舅是領導,但是舅舅,你可不可以別用應付下屬那一套來應付我。
我是你外甥,我想知道家里的事情。
如果這次我沒能弄清楚的話,以后我真就很難再回來了。”
宋玉已經陪對方演了一晚上戲了,或者說已經提供了相當的情緒價值,再被糊弄就說不過去了。
聽到這話,常榮軒心中驚顫,又有些慌亂。
他工作遇到重大項目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心慌。
此刻他有些回過味來了。
之前他一直沒細想,宋良來了京城,自已不來見他,反而讓自已外甥出面,就是吃定了自已沒辦法對宋玉說狠話。
這狗東西!
想出這樣的主意,果然是當副市長的人!
這話絕對是宋良教自已外甥這樣說的!
見沒有得到回應,宋玉繼續道:
“舅舅,你答應過我的。”
常榮軒閉目深呼吸,靜候十幾秒后,重新睜開眼睛,緩緩開口說道:
“你跟舅舅回家見一下外公外婆,舅舅可以告訴你答案。”
然而讓常榮軒錯愕的是,宋玉竟然搖頭拒絕。
“咱們是一家人,不應該談條件,我如果要回去見外公外婆,只會因為是我想外公外婆了,不會因為是達成某種協議。
正如我想知道爸爸媽媽為什么會分開,是出于我作為兒子的關心。
之所以問舅舅,是因為我相信舅舅你不會騙我。
如果舅舅實在不想說,我不會怪舅舅。”
聽到宋玉這話,常榮軒攥緊拳頭,呼吸急促。
此刻他心中恨透了宋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