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風輕云凈。
風采薇和沈池領著上萬修士御空而行,長虹呼嘯,如一道道流光劃過天際。
下方烏泱泱二十萬大軍極速奔襲,好似一塊幕布在地面鋪展開來,橫推而過。
大地震動,風云倒卷,場面極其壯觀。
一艘通體漆黑如墨的飛舟綴在大軍后方,不急不慢地平穩飛行。
飛舟上或坐或站聚了數十名男女,神色各異,心情不一,或激動興奮,或緊張忐忑。
曹景延負手而立站在中央,面色沉靜,波瀾不驚。
身旁人不時出聲,匯報著各方勢力的動靜,議論著當前的局勢。
此刻,曹景昊臉色繃緊,手上捏著符箓,咽了下口水道:“哥,曲羊和白城兩路大軍已趕到長寧城,長寧現在匯聚了近百萬兵馬!”
裴至岸目光微閃,說道:“師弟,長寧七日可馳援竹溪,修士更快,登城和青柳鎮更是在眼前,三地有六十萬兵力,足可撐到援兵趕來,咱們破不了城吧?還是說,等玄羽宗大軍趕至,一起進攻?”
柳雨岑在丈夫臉上瞧了瞧,輕聲道:“玄羽宗在淮寧的各路大軍全部聚往白城,長寧可分出一部分兵力進行阻擊,而湯禾的八十萬大軍到淮寧,至少得半個月,咱們這二十萬兵馬,沒有駐地防守,很容易被六道大軍吃掉。”
曹景延默不作聲,大腦飛速轉動,心中有些迷。
他想過曹氏出兵會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卻沒想到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說是改變整個淏州格局也不為過。
比如玄羽宗,將八十萬主力軍從湯禾調往淮寧,再加上原本駐扎在淮寧郡的軍隊,占據了宗門六層以上的兵力,完全是孤注一擲,不計后果。
若是兵敗,玄羽宗將徹底失去爭雄的資格。
曹景延大概能猜到玄羽宗高層的心思,多半是敗仗多了,想打一場翻身仗,覺得此次是個機會。
若玄羽宗與曹氏聯手,順利攻下長寧,以曹氏目前的實力,沒有能力守住,只能由玄羽宗駐守長寧城。
而掌握一處傳送通道的玄羽宗,從此便挽回一定的戰爭主動權,雖然破釜沉舟太過冒險,卻值得一搏。
所以,對于玄羽宗的舉動,曹景延勉強還可以理解。
可吳國……入侵進駐到燧國境內的兵力已超二百五十萬,去年下半年攻打燧國西北地區,勢如破竹,連續收復曾經割讓的四座城池。
去年十二月,吳國北軍南調,遣五十萬大軍駐守到林城,顯然是受到‘離開曹城赴京接旨的消息’的影響,生出趁虛而入、攻打曹氏的意圖,
可眼下,曹氏兵馬一動,吳國在西北部便立即收縮兵力,竟直接放棄剛打下的其中三座城池,將兵力聚集一處到流云城,盧興業親率百萬大軍南下。
這一舉動大大超出曹景延的預料,覺得多此一舉,因為吳國駐扎在淮寧郡的大軍有七十萬,加上彭城梁祿堂的軍隊,兵力逾百萬,借道六道宗領地,進攻曹城綽綽有余。
而若不與六道宗合作,吳國想要打到曹城,即便再加上增調的百萬大軍,短時間內也做不到。
更讓曹景延琢磨不透的是六道宗,好不容易打下來的諸多領地,就這么輕易舍棄。
一番思索無果,曹景延發問:“六道宗為何將大部分兵力調往長寧?”
眾人交換目光,心中也有疑惑,裴至岸猶豫了下道:“六道宗不知咱們意圖,擔心曹氏、玄羽宗和散修聯盟聯手,一起強攻長寧,將兵力集中起來,算是正常舉措吧。”
呂青橙跟著道:“六道宗只要守住長寧和鄔城兩座傳送陣,不管局勢怎么變,其它勢力都難以撼動其在淏州的根本。”
曹景延抿了抿唇道:“長寧居中,周邊白城、曲羊、高縣等地作為外圍屏障,乃至安陽下轄的竹溪各處駐地,隨時馳援都來得及,何故如此勞師動眾?”
“你們覺得,曹氏區區二十萬兵馬,能有如此大的威懾力?”
飛舟上一片沉默,眾人目光閃爍不定。
沈經偉面露沉吟,開口道:“除非……六道宗覺得曹氏完全有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破開長寧城城防。”
曹景延劍眉一挑,霍地扭頭看去。
沈經偉對視道:“當年春波城亂,道友曾以殺伐玉佩瞬間轟塌開啟陣法的城墻,黑衣人當時在場,那八個黑衣金丹修士就是如今六道宗的高層。”
“倘若道友再來這么一手,攜眾多金丹入城,如虎入羊群,再有大軍在外配合,可以構成極大的威脅,六道宗只能聚齊足夠的兵力應對,以防萬一。”
曹景延不自覺咽了下口水,腦海里不禁冒出一個念頭——六道宗有人知道自己身懷【南離鐘】這尊帝兵殺器,會是誰?
這時,儲物袋里的傳訊鈴泛起波動,他神識掃去一眼,是劉照府發來的消息,大軍即將離開湯禾邊界,詢問曹氏此次出兵的真正目的。
一旁的曹景昊也舉著符箓示意,說道:“哥,玄羽宗又傳訊來問,問我們到底打不打長寧城。”
曹景延取出傳訊鈴回消息,邊道:“說了不打!告訴他們,現在退兵還來得及,風言朔在邊上虎視眈眈,走了八十萬大軍,拿什么守?湯禾有失,后果自負!”
一個時辰后。
曹景昊收到消息,道:“劉照府沒有退兵,反而加快了行軍速度。”
齊夏至美眸眨了眨,出聲道:“一味叫他們退,玄羽宗更加不信咱們只是攻打竹溪,覺得其中有利可圖,想要分一杯羹,不想錯失良機。”
曹景延翻了個白眼道:“不管他們!我們搞我們的,通知安陽出兵!”
隨著前行,一個個最新消息傳來。
“哥,青柳鎮十二萬大軍齊出,趕往竹溪坊市。”
“哥,登城兵馬也動了,聶燁率二十萬大軍棄城,支援竹溪!”
“……”
日落日出,朝陽初升之際。
曹氏大軍抵達竹溪鎮前,只見六道宗的旗幟迎風招展,城墻上人頭攢動,嚴陣以待。
飛舟停在軍列前方,曹景延一眼掃去,瞧見城樓上好幾個熟悉面孔。
比如原青巖監察司司臺風致緲,原青巖劉家老祖劉融,原長寧聶家天驕聶燁,原青巖有名散修柳旺。
四人都已晉級金丹,其中劉融金丹三層,境界最高,其余三人則同在金丹一層。
曹景延咧嘴一笑,凝音朗聲道:“青巖一別三十余栽,諸位道友別來無恙否?”
身穿紫袍的風致緲站在最中央,一副中年面孔,留著八字胡,面帶微笑,回道:“馬馬虎虎混日子,不及六哥名震天下,風采更勝往昔,令我等難及項背!”
曹景延笑道:“司臺大人往素逍遙,不問世事,怎么也攪和進來了?”
風致緲嘆了口氣,無奈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形勢所迫,誰人能獨善其身?”
曹景延點點頭,感慨道:“這倒也是。”
風致緲掃視城下大軍,笑了笑道:“六道宗與曹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六哥興兵至我竹溪,不知有何貴干?”
曹景延不好意思道:“手頭拮據,艱難度日,冒昧前來與司臺大人討個人情,借點錢花。”
風致渺哈哈大笑道:“借錢好說,要多少?”
曹景延眨眨眼試著道:“五個億?”
“五個億?”風致渺反問一句,一手拍在護墻上道:“小錢!整個竹溪坊市何止十個五億,你我一國同道,同僚之誼又有私交,六哥別將致渺當作吳國賊人來宰就行!”
曹景延正色道:“那不能,我曹景延誠信為本,有借有還,人品保證!”
風致渺點點頭,話鋒一轉,面露為難道:“不過,食君之祿,替君分憂,我領命駐守竹溪,就這么把錢借你,與宗門交不了差啊!”
曹景延頷首問:“理解,那司臺大人有何高見?你開條件!”
風致渺抹著八字胡,沉吟片刻道:“不如這樣,陣前對戰,煉氣后期、筑基初期、筑基后期各出一人,三局兩勝。”
“你方贏了,入坊市資源隨取,若是敗了,立即退兵,我個人掏腰包聊表心意,如此不傷和氣,六哥以為如何?”
頓了下,他笑著補充道:“當然,六哥你就不能下場欺負人了,否則沒得打啊!”
曹景延心知對方是想進一步探知曹氏的意圖,同時拖延時間,等長寧的援兵確保萬無一失。
不過,他卻是毫不在意,三場斗法完全不影響計劃,反正第一次參戰也得積攢些經驗,便笑道:
“行啊,便依司臺大人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