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當然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薛延陀大可汗的如此大禮,此事若被傳到太極宮,李二陛下會怎么想?
張都尉教過他,遇事要多想想,陳舟現在越來越沉穩低調,遇到事會第一時間想很多。
當一名士卒的風頭蓋過了天可汗陛下,或許李世民會大度不會責怪陳舟,但他真要坦然接受薛延陀大可汗的大禮,御史定會彈劾他,那個時候前途恐怕會盡毀。
這也是為什么蕭嗣業看到陳舟的應對措施后,會那么的高看陳舟,覺得陳舟進步巨大。
今天的任務結束,回營后涇州城大可汗恭敬對陳舟行禮一幕被津津樂道,不過張都尉制止了這種事的傳播,并且明文禁止不準任何人探討此事。
“大郎,你做的很好。”
張都尉拍了拍陳舟的肩膀,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做事做人都要低調,這于你以后的前途不會有任何壞處。”
“咱是武將,但咱也是陛下的臣子,時刻要記得做臣子的本分,不能僭越。”
“去吧。”
“喏!”陳舟抱拳,由衷的開口道,“多謝都尉栽培。”
“哈哈!”張都尉哂然一笑,“你是我涇州折沖府的臉面,不栽培你栽培誰啊?好了,莫啰嗦了,回營訓練去吧,將那群新卒訓練好才是你當下任務。”
“沒有戰爭想要升遷,無外乎就是訓練好麾下士卒,沒別的途徑。”
“喏!”
陳舟離開折沖府回到營地,和平時期想要立功升遷著實比較困難,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也不是他想開啟戰爭就能開啟戰爭的。
接下來依舊是日復一日的訓練,很快便來到四月底。
折沖府那邊關于‘農耕軍休’的命令也下達到軍營,五月初一全國各折沖府都會放農耕假。
索守武祖籍張掖,回去的路途比較遙遠,這兩個月幾乎沒機會聚一聚。
蕭嗣業在蘭陵,不過蕭嗣業的表爺爺在長安,他會先去長安過一段時間才回蘭陵。
王仁表是華州鄭縣人,也在關中。
軍營做好了農耕軍休的命令,第二日一早,薛禮等新卒紛紛和陳舟作別回家。
陳舟并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涇州,而是邀請了王仁表、索守武和蕭嗣業一同吃了一頓離別酒,這也是他早就答應好的。
酒足飯飽,索守武也騎著馬匹揮手作別,直奔張掖策馬而去。
陳舟本打算邀請蕭嗣業同路回去,不過蕭嗣業這家伙神神秘秘的,說自己還有別的事,就先行離去。
“怕是回去和小娘子相約去了,哈哈。”王仁表咧嘴一笑,問陳舟道,“大郎,何時娶一房媳婦兒?”
“早點成家立業,有個子嗣,以后才能安心參軍。”
“莫要挑三揀四,媳婦兒能顧家孝順就行,記得要娶個門當戶對的。”
門第差距在婚前或許不會有什么問題,婚后若是門第差距太大,兩家人的矛盾就會日益顯現,這是王仁表過來人的忠告。
“你著急回萬年嗎?”
陳舟問道:“隊正有啥事?我也沒有那么著急。”
“那成,跟俺去華州坐坐,嘗嘗你嫂子的菜肴。你嫂子做菜可是一流!”
“還有,俺那娃子的名字可是你取的,咋也要去瞧瞧。”
陳舟微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這娃子,自家人說那外人話作甚?走走走!”
王仁表也已很久沒有回去,上次出征還趕上媳婦生產,若是真在戰場上出個三長兩短……
陳舟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都不是什么高門富第,來參軍不過都是為了給家人子嗣創造個好點的環境和未來,讓下一代人不必過的那么苦。
兩匹快馬,一路飛馳,直奔華州。
隊正出營會配備專門的軍馬,索守武和蕭嗣業這種大族,進營前就騎著馬來,自然不必多說,回去肯定有馬匹騎。
至于陳舟,他雖不是隊正,但現在已經是正七品的勛官云騎尉,軍營當然也會配備專用馬匹。
這是努力升遷后帶來的便利,比如薛禮這群小卒,回家就需自己想辦法。
鄭縣王水村,在陳舟和王仁表趕到這里的時候已是午后。
村落的人見到王仁表,紛紛前來祝賀,王仁表熱情的和村民們打著招呼。
王家的院子不算太大,小院內涌出許多人,王仁表下馬,先介紹了陳舟,然后帶著陳舟去了中廳。
“娃咧?”
一名中年婦女身穿葛布,抱著白白凈凈的小胖娃子走了過來,王仁表一把抱著小娃,小家伙哇哇大哭。
“臭小子!哭的這么有勁!”
“好事兒!”
王仁表笑著將小家伙遞給洪氏,開口道:“去弄點好酒好菜,今天好好招待大郎。”
“俺告訴你,在戰場上不是俺這小兄弟救俺,可能俺都回不來了。”
王家人頓時對陳舟感恩戴德,陳舟連連擺手推辭。
王仁表的家眷都是實在人,打了好酒,嫂子親手做了一桌子好菜。
“大郎可婚媾否?若不嫌棄嫂子給你介紹一兩個?”
洪氏能說會道的對陳舟開口。
“去去去,還沒告訴你,俺這小兄弟莫看年歲小,那可是正七品的云騎尉,休要拿他打趣!”
王仁表在王家很有威嚴,洪氏道:“呵呵,大郎莫朝心里去,你嫂子不大會說話。”
“沒事兒。”陳舟感覺很親昵,他們沒有將自己當外人,晚飯吃的很早,陳舟因為還要趕路回萬年,就沒喝太多酒。
茶余飯后,陳舟拱手告辭,他自然也不會不識趣的打擾王隊正和家人團聚。
王家人殷勤挽留一番后,陳舟這才翻身上馬,踏上華州官道,朝著萬年方向飛馳而去。
才走不到數里路,偏僻的官道上忽然涌出一批青壯,陳舟定睛望去,攏共十一人。
陳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十一名青壯,他們除了沒有盔甲外,其武器配備簡直和軍營一火人沒有任何區別。
三名弓箭手,四名刀盾手,四名長槊手,攔路站在官道中央,冷冷的和陳舟對峙。
少頃,側方小道上,一名青衣中年男子坐在馬匹上,緩緩地來到隊伍前方,冷漠的蔑視著陳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