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是個純粹的人,鐵骨錚錚的錚臣,不懼死亡,也不怕糾正天子的錯誤!
當許敬宗將事情的緣由說出來后,魏征面色鐵青,怒道:“世子能忠孝則善矣!若不遵誨誘,忘棄禮法,必自致刑戮,魏王泰驕縱,诪張不服,不可不察!”
“本官這便入宮去!”
魏征起身便走,不過他淡漠的盯著許敬宗看了一眼,道:“許學(xué)士是聰明人,下次可否將話說的明白點?你當我不知你利用我的性子達成你的目的?”
“萬年那家書鋪和你有關(guān)系?”
他丟下一句話,便氣咻咻的拂袖而去。
魏征雖然是錚臣,但不是傻子,更不是政治智慧低下的官僚,他又怎能不知許敬宗來找自己的用意?
他其實挺看不上許敬宗這樣的人,為達目的將自己置身事外,一點風(fēng)險都不愿冒,只知假手于他人,若有禍端,他許敬宗不粘鍋,若無禍端,他許敬宗則可在朋友面前洋洋自得展現(xiàn)實力。
這種作為讓魏征很是不恥。
不過許敬宗還有一項技能,臉皮厚。雖然被魏征戳穿了心思,但卻絲毫不怒,反正自己目的達到了,至于魏征暗罵自己,那也無所謂了,又不會讓自己損失什么,他本來就沒標榜自己是君子。做個小人也挺好,最起碼不那么累。
……
太極宮。今天上元節(jié),李世民難得休息,和長孫皇后在后花園賞花,最近長孫皇后身體不算太好,李世民一有時間就會陪伴左右。
內(nèi)宦不合時宜的找到李世民,道:“啟奏陛下,秘書監(jiān)正魏征求見。”
李世民聽到魏征的名字就不由煩悶,擺手拂袖道:“晦氣!”
“今日上元,百官休沐,他來做什么?有什么事都上元后再說,不見!”
“喏!”
內(nèi)宦剛要走,長孫皇后卻叫住了他,柔聲對李世民道:“二郎,魏玄同不是個不知規(guī)矩的人。”
“胡扯!”李世民氣咻咻的道,“他還不是個不知規(guī)矩的人?誰是?”
“整個大唐就屬他最不知規(guī)矩!”
長孫皇后微笑道:“即便如此,可在上元這個節(jié)日他卻來尋找陛下,定是有大事相告,若是陛下延誤了國家大事,日后必定悔恨,何不見一見他呢?”
李世民冷靜下來,想了想,對內(nèi)宦道:“讓他去甘露殿等朕。”
“喏!”
……
能勸得動李世民的,恐怕也只有長孫皇后。就如能勸得動朱元璋的也只有馬皇后一樣。
但李世民和朱元璋不同的地方在于,長孫皇后死后,他依舊會保持克制冷靜,這是貴族皇帝與生俱來的修養(yǎng)。
可馬皇后死后,朱元璋就徹底放飛自我,兇相畢露。
甘露殿,李世民姍姍來遲。
魏征上來就開口勸諫道:“陛下曾于今年春日言曰:為君不易,為臣極難。朕又聞龍可擾而馴,然喉下有逆鱗。卿等遂不避犯觸,各進封事。常能如此,朕豈慮宗社之傾敗!”
“今臣有事,陛下無故拖之,豈非人君之道?”
李世民:“……”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道:“朕有些政務(wù)耽擱。”
魏征道:“以陛下所來時間,想必陛下在御花園賞花?”
李世民:“比之尋朕,所來因何事?”
李世民覺得不能和魏征去討論任何大道理,他說不過魏征,這些話確實是今年春天他義正言辭的在百官面前說的冠冕堂皇的話,此時被魏征拿出來批評,他只能硬著頭皮聽著受著。
這么下去不知魏征還要說到什么時候,于是他主動轉(zhuǎn)移話題。
魏征平靜的道:“啟奏陛下,貞觀四年陛下曾說:自古侯王能自保全者甚少,皆由生長富貴,好尚驕逸,多不解親君子遠小人故爾。朕所有子弟欲使見前言往行,冀其以為規(guī)范。”
李世民頭皮發(fā)麻,問道:“朕確實說過這個話,又如何?”
魏征淡淡的道:“陛下約束王嗣是好,但王嗣卻沒有身行力踐。”
“今本上元日,然者魏王郊游去萬年,但見萬年有書鋪低價典賣圣賢書籍,卻以強權(quán)阻止對方繼續(xù)開門,乃使市署責(zé)其閉業(yè),又氣憤不過,遂又命仆去萬年縣衙,意圖逮捕書鋪主家。”
“此可合乎王子行為邪?請陛下以身作者,勿擾百姓。”
李世民聽完后,面色頓時就變了!
萬年縣低價書鋪只有陳舟一家,昨日他才讓許敬宗去拿了陳舟的印刷術(shù),又暗中欣賞陳舟,認為他摒棄五姓選擇皇室的舉動令人稱嘆。
結(jié)果現(xiàn)在倒好,他的印刷術(shù)還沒捂熱乎,他的兒子就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去將人家書鋪關(guān)了。
要知道五姓子提前接觸過陳舟,陳舟拒絕了五姓子的邀請,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皇室,然而李泰現(xiàn)在這舉動無異于告訴陳舟,朝廷不值得你付出忠心,你還不如去投奔五姓。
李世民臉色越來越紅潤,怒火騰的一下便升了上來,揚聲對左右道:“去!召李泰入宮來見朕,現(xiàn)在,馬上!”
“喏!”
李世民又揚聲對左右道:“將馬鞭給朕拿來!”
“喏!”
……
李泰今天結(jié)束了郊游,才回到長安府邸。今天收獲頗豐,拉攏到了孔門的讀書人,未來在和太子的競爭中,一旦太子落于下風(fēng),他就能憑著讀書人的話語權(quán)占據(jù)上風(fēng)。
乾坤未定,他李泰未必不是那匹黑馬。
“殿下,陛下召你入宮。”
李泰點頭,路上卻開始沉思,父皇為何在這個時候召見自己入宮?難道自己拉攏孔門的事被父皇知曉了?
不應(yīng)該啊,今天他一路都很低調(diào),唯一就是遇到了那名禁軍的隊正,一個小小的隊正還能通天?怎么想也不可能。
又或許今天是上元節(jié),父皇邀請自己赴宴?
李泰一路想了很多,在抵達甘露殿的時候,他忽然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氣氛有些壓抑,李世民背著身站在大殿上,魏征恭敬的站在一旁。
“兒臣參見父皇。”
李世民面色慍怒,揚起馬鞭猛地朝李泰走來,一鞭子直接甩到李泰的屁股上,怒吼道:“這里沒有你父皇!稱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