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主簿官論功欣賞后,所有士卒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陳舟,眼中神色復雜,起初還有些人會質疑陳舟的實力,現在都打心底對陳舟信服。
他們親眼見證了陳舟的強大,幾乎一己之力改變整個戰場的格局,帶領外圍兩千兵力全殲吐谷渾這只部落名王和麾下士卒!
八轉軍功,他們信服,不會有任何異議,這是陳舟該得的!
張都尉和王仁表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欣喜。這可是他們涇州折沖府培養出來的兵,他們如何不驕傲!
“我就說大郎天生就該屬于戰場!”張朝元面帶笑意。
王仁表笑道:“戰事還沒結束,大郎定還會立功,此番回去,指不定策勛十二轉,直封上柱國,那是何等的威風?”
這么想想,兩人都替陳舟感到由衷的高興。
李靖心中震驚的同時,又感覺這似乎在意料之內,畢竟他是陛下看重的人,此前在突厥一戰他就多多少少聽了陳舟的事跡,那時候還沒有直觀的感受,現在才知曉這小子戰斗力到底多么強大。
一己之力改變戰場,這雖不是說亙古未見,但也實屬珍貴啊!難怪陛下要讓他重點培養陳舟。
……
夜幕降臨,塞外溫差很大,天氣寒冷,寒風呼嘯,篝火明亮。
炙烤羊牛肉的香味四溢,士卒們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大口吃著肉喝著酒。
這一套李靖繳獲了接近五萬牛羊和大批量馬草、酒水等輜重。前不久陳舟還在為糧草發愁,這一刻全部得到補充。
李靖的打法既冒險又見效極快。
臨時的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數名軍方中高層進入營帳內,陳舟也一同走了過去,參與軍事決策。
李靖需要策劃接下來該做什么,怎么打,打哪里。這是將帥的作用,它的作用遠遠勝過沖鋒陷陣,決定一場戰爭的走向。
吐谷渾西北部的赤海一帶軍事堡壘被李靖給剿滅,這支孤軍的人數并不算多,如今只有兩千騎,但都是裝備精良披甲執銳的精兵,若是遇到沒有盔甲的一萬步兵,這支騎兵能全部將其沖垮絞殺,這絲毫不夸張!
所以為什么在犧牲了五百騎后,李靖會那么痛心疾首。
牛心堆、赤水源!
李靖一錘定音,這是他們這支部隊接下來要前去的地方,同時李靖又分三百騎,將輜重全部沿著來時路送出關,送到涼州都督府。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需要帶著一千七百騎朝牛心堆和赤水源進發。
那里快要接近吐谷渾的都城,是侯君集和李道宗在南部重點攻打的城鎮,那里駐扎著伏允的心膂之臣慕容孝雋,屯兵接近三萬,是拱衛吐谷渾都城的第一道屏障。
陳舟能看的出來,李靖這次的總體戰略是采用圍攻縮小包圍圈,從四面八方朝內部進逼,剿滅外圍所有增援部隊,一步步接近吐谷渾都城,將伏允徹底給堵死在都城內。
制定好戰略后,眾將離去。李靖單獨留下了陳舟。
“你覺得這場戰爭最后走向會如何?”
陳舟不假思索的道:“有大將軍在,吐谷渾必會全國覆滅。”
李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又道:“你表現的很好,已經得了八轉軍功,你現在是云騎尉……嗯,即便后續不再立功,也已是上護軍,但我知道你定還會立功,這場戰爭未必不會策勛十二轉,直封上柱國。”
“那時陛下會親自接見你。”
陳舟心中還想著獨孤伽倻,倒也沒太多激動。李靖卻認為陳舟心態足夠冷靜穩重,夸贊道:“不錯,這份從容淡然的氣勢繼續保持。”
陳舟尷尬的笑了一下。
李靖又問陳舟道:“此番陛下接見你,必定會詢問你一些事,諸如后續如何治理吐谷渾,若是你,你會怎么答?”
陳舟道:“大亂初定,自要安撫境內百姓。”
“如何安撫?”
陳舟道:“蕭規曹隨,就如同當初安撫突厥一樣,對投降者不殺,給與免稅等恩惠之舉。”
李靖笑了笑:“錯了。”
“錯了?”
李靖道:“這話你不能說,你也不能答,怎么安排下面的事,讓陛下和群臣去參與,它不是你可以胡亂說的。”
“你軍功這么大,再提出具體的治理措施,安撫吐谷渾百姓,那個時候,吐谷渾百姓感激的是你還是陛下啊?”
陳舟倏地一愣。李靖嘆道:“這就是做武將的不易,年幼時我也想著立不世奇功,憑著我學的軍事知識,配合我的想法分析,一步步建立偌大的功勛。”
“建功立業那一刻我心里很高興,很激動。我以為從此后我會深得陛下信任,陪王伴駕,但事實截然相反。陛下沒有重用我,反而將我邊緣化了。”
“若你是我,心中會憤憤不平嗎?”
陳舟脫口道:“自然會。”
李靖搖頭道:“這其實和陛下無關,而是因為我自己得意忘形,若我能繼續保持冷靜沉穩,不被這些功勛蒙蔽了雙目。我回去后一定不會給出什么治理突厥的建議……那些建議說出來,我自己都感覺我說的很好,很妙,設立都護府,免除賦稅,賜突厥高層勛爵,拉攏高層,安撫小民……”
“多好的策略啊!我以為我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什么房玄齡,什么高士廉,什么長孫無忌,也不過爾爾。”
“后來我才發現,原來蠢的人是我自己。很多東西你覺得你能想得出來,那些朝中文臣想不出來嗎?可他們為什么一個個都像傻子一樣,什么都不和陛下說?”
“他們都在等著我說呢,因為我說出來了,陛下就會猜忌我……想要排擠我有時候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事,最高明的策略就是什么都不做,等我自己犯錯。”
陳舟驚愕的盯著李靖:“所以……大總管,你是被排擠的?為什么啊!”
李靖聳聳肩:“功勞太大……還有,我也不是當初秦王府的人,玄武門之變我也沒參與,和他們不是一類人,注定了不能融入他們的圈層。”
“魏征呢?薛萬徹呢?他們當初都不是玄武門老臣啊,為什么不會出事?”
李靖笑了笑:“自己想吧,很多道理還是要你自己想明白。”
“所以啊大郎,功勞太大……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要有與之匹配的政治能力。才能保住這份功勞,如果沒有,那就找一名高層庇護你,老老實實的寄人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