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士及第、娶五姓女、兼修國史，是初唐最榮耀的三件事。其中尤以娶五姓女為最榮。
由此也可見初唐的政治社會面貌。但任何國家政體都絕對不會容許社會團體凌駕于皇權至上。李世民開貞觀盛世后，唯獨還有五姓世家大族沒有處理掉，這也是李世民窮一生要努力的事。
他是個強勢的帝王，就絕對不容許在他的頭上還有凌駕于他的家族存在。現在大唐在李世民治理下，可謂風光無限榮耀極，那就更不能讓五姓安穩的存在。
沒有什么比解決五姓子更加重要。
……
當陳舟對鄭韻竹說要給五姓封爵后，不僅鄭韻竹覺得陳舟腦子有問題，就連周紹范都覺得陳舟這種做法不妥。
他只是搖搖頭，對陳舟道：“再想想吧，此事你和韻竹多想一想。”
陳舟點點頭：“好！”
離開朱雀大街后，陳舟和周紹范回到太極宮。
周紹范去找了李世民，已是深夜，立政殿的燈火還亮著，寒風搖曳了燈火，李世民還在認真的看著奏疏，全國各地的奏疏都紛至沓來，李世民伏案批閱，每日都是如此勤政。
“參見陛下。”
李世民頭也沒抬，微微頷首，道：“嗯，伯航去見韻竹了？可有什么辦法？”
李世民隨口詢問，也沒抱太大希望，對付五姓是長期的事，只能一步一步來，不然會引起社會動蕩。
無論是科舉還是修氏族志，都是如此。科舉制上李世民對五姓妥協，依舊保留一部分特權給山東士族。
氏族志雖然開始在修，但沒有幾年修不出來，就無法貶低世家大族在初唐的社會地位。
打壓氏族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以李世民才只是隨口一問。
周紹范躬身道：“陛下，陳郎將已經和鄭韻竹接洽，問了一些五姓的事。”
“不過他倒是提出個意見。”周紹范笑了一下，道，“畢竟還年輕，還是不夠成熟。”
李世民饒有興致的問道：“哦？說了什么？”
周紹范道：“陳郎將說先將五姓的商業給掐斷。比如私鹽和榷酒。然后就是給五姓內部大族封爵……也只是下策妥協之意。”
李世民微微搖頭：“想法確實不怎么成熟，不過畢竟他還年輕，有想法總是好事。”
“回去吧，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讓他做事辦差。”
“喏！”
周紹范拱手離去。
……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李世民便召見了周紹范和陳舟。
“參見陛下。”
李世民微微頷首，看著陳舟，笑道：“朕沒必要對五姓妥協，不必想最壞的情況。”
陳舟拱手道：“是！”
李世民想了想，又道：“算了，你先告訴朕，你怎么想的？”
“為何要打算給五姓封爵？”
陳舟道：“陛下此前告訴臣，想攻破世家大族，需從其內部下手。任何團體的覆滅都來自內憂外患，內憂尤其重要。”
“是故臣打算先瓦解其商業體系，將他們賴以生存的財富給切斷，等同于砍掉了他們的左膀右臂。”
李世民點頭：“你倒是將朕的話全部聽到了心底，這建議固然不錯，那么下一個呢？又怎么考量的？”
陳舟道：“陛下熟讀歷史，知曉漢武帝推恩令，臣想做個改善，給世家推恩。”
方才還渾不在意的李世民，忽然倏地一愣，驚愕的看著陳舟，下意識的道：“你繼續說！”
陳舟解釋道：“陛下，將他們的商業切斷，他們在商業上的收入來源固然會減少。”
“我問過鄭姑娘關于五姓的起家史，無外乎是土地兼并，形成一套以依賴農業土地兼并的財富累積。”
土地，是中國封建社會從來都繞不開的一個問題。
“那么如果給幾個大家族的庶出子也封爵，土地不由朝廷賞賜，而是讓他們在官方的背書下，有權力去繼承宗主正宗大族的土地。”
“那么那個時候，嫡出和庶出之間必定會有嫌隙，為了爭奪土地，他們之間肯定會離心離德，從而在內部讓他們出現嫡庶矛盾，久而久之，這些世家大族的精力必然會被轉移，屆時便可以實現不戰屈人之兵。”
其實陳舟并不是從推恩令內延伸出來這樣的想法，他是因為最近李泰和李承乾之間的爭斗聯想到對付世家大族的辦法。
李世民聽完后，呆怔在原地，久久陷入沉思，許久后，李世民的雙目越來越亮，身軀微顫，擊掌道：“這是個方向！”
或許真能從內部快速實現對世家的瓦解，即便他們知道這是李世民設的局，即便他們都讀過歷史，知道推恩令，可那又如何啊？
從古至今，這些強大的政治家們，早就將拿捏人心學的精通到了極致，他們太知曉怎么利用人心的貪欲去解決問題。
歸根到底，所有的問題都繞不開一個字，人！
治國的本質就是治人！
放在世家大族一樣適用！
先給五姓庶出正式身份，不管大宗承認不承認，只要他們承認李唐，那朝廷下的旨意他們就要遵守。
給了他們繼承權后，勢必會開始瓜分大宗的土地，幾代人下來，或許都不需要幾代人，五姓內部就要開始出現矛盾。
那個時候他們所謂同氣連枝就會被打破，李世民沉默了許久，才激動的開口道：“就按照伯航說的做！”
“朕好好再想想，你們先下去吧。”
“喏！”
周紹范和陳舟離開后，周紹范深深看了一眼，道：“你小子，為什么昨晚不告訴我？”
陳舟愣了一下，趕緊道：“將軍，我并非要在陛下面前表現，我……”
周紹范哈哈一笑：“小子想什么呢，如果有可能，我寧愿你坐我這位置，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我只是問你為何昨晚不將這些想法說出來，說實在的，我和韻竹都覺得你想法有些天真……甚至我還這么和陛下說了。”
“真沒想到啊，你小子還有后手。”
陳舟笑了笑，“我也就有這么個大致方向，具體細節還是需要陛下和將軍以及朝堂諸公制定。”
“已經夠了，好多人連大致方向都找不到呢。”周紹范欣賞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