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太極宮這場晚宴終于散去。
五姓族老和子嗣臉色各異，紛紛離開太極宮，五名族老直奔崔民干的府邸。
路上。
各家族五姓嫡子厲聲對庶子教育道：“休要動什么心思！只要我們不聽李二郎的政令，我們就不會亂！”
“他這分明是給我們使計謀，你們休要朝心里去！就當李二郎在放屁！”
那些庶子沉默不語，這讓嫡子們臉色愈加不悅，揚聲道：“你們想干什么？別忘了如果不是家族培養你們長大，你們現在和外面那群野狗沒有任何區別！”
“現在看到蠅頭小利，就想棄家族利益于不顧？你們還是人嗎？啊？”
“都說話！別不說話！”
幾名族老淡漠的看了一眼家族嫡子，搖頭道：“都去休息吧，不要再說他們。”
很顯然這些族老們看問題更犀利，他知道問題根源不在這些庶子上，李世民拋出來的橄欖枝任何人都拒絕不了。
又加上平日內家族對這些庶子的不重視，早就讓他們心生怨恨，現在能光明正大的得到利益，他們怎能無動于衷？
……
崔府。
當崔民干聽聞幾名族老今晚宴會的內容后，不由愣在原地，沉默了許久后，才干澀的開口道：“李世民……真狠！”
“誰給他出的主意？”
崔民干當然不認為這是李世民自己想出來的，他早就想對付五姓了，如果以前能想出這樣的對策，也不必到現在才執行，沒有人比李世民更希望徹底除掉五姓子。
朝堂那些肱骨之臣也不太可能……崔民干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不確定會不會是他，但他覺得只有陳舟提出這些想法才更符合邏輯。
“怎么？”
幾名族老見崔民干臉色異樣，開口詢問。
崔民干搖搖頭，然后道：“王崇禮什么時候出關？”
“朝堂有個人要想辦法除掉，李世民此計很可能是他提出來的。”
幾名族老問道：“誰？”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
幾名族老搖頭道：“你這想法太瘋狂了，這幾名大唐高層要是被殺了，五姓可能會被扒了一層皮！”
崔民干道：“不是他，是左衛中郎將，陳舟。”
“陳舟？”
幾名老族長不由倒吸涼氣，今晚孔德理對他發過難，他們以為只是孔家和那名武官的私仇，可怎么也沒想到一個武夫居然能決定五姓的命運？
崔民干點頭：“很可能就是他，他不能再活著了，我最初想要拉攏他，但他對五姓很排斥。”
“印刷術是他發明出來的，曲轅犁也是……這個人很有腦子，懂得審時度勢，但不知為何，對李唐絕對的忠心。”
“不管是不是他，既然我們用不了，就早點給他除掉！”
“讓王崇禮早點出關，讓八司去執行任務，此獠必須要殺！”
幾名族老點頭，這于他們來說不是一件大事，宮內死了一個武官，雖然很麻煩，但也不至于讓五姓傷筋動骨。
他們現在更關心的是如何破局！
李世民已經出招了，他們必須盡快破局找到生存之道，不然五姓家族用不了多久就會轟然倒塌。
崔民干揉了揉額頭，看著幾名族老，道：“我一時想不出來。”
“李世民給的這招太狠了，我們現在就算給庶出最多的利益，也無法滿足那么多人的需求。”
“而李世民給了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繼承權……”
他沉默片刻，對五姓族老道：“找孔門，讓他們出手。”
“何如？”
崔民干道：“用禮法去抨擊李二陛下的決策，從開周禮到現在，華夏都以嫡長子繼承制為基準。”
“現在李世民要沖破周禮的束縛，無異于獨裁專制，欺瞞上蒼。”
幾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微微頷首，皆都認為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他們當然不能就如此束手就擒，此事若妥協，五姓的根基將會徹底破壞，或許現在他們龐大的家族還能撐得住，幾十年百年后呢？
那些庶子會源源不斷的生子嗣，那些子嗣會源源不斷瓜分他們的土地，嫡庶之間積累的怨恨，不會因為時間而消除，反而會越來越加劇，到最后根本不需要朝廷做什么，五姓內部就會自己矛盾重重，然后瓦解！
想要反擊李世民，只能從禮法上給予其壓力，迫使李世民放棄對五姓的圍獵。
崔民干嘆口氣，道：“諸位叔叔伯伯，要好好處理此事，同時也約束家中的那些子嗣，勿要再讓他們和庶出結怨，畢竟都是一家人。”
“外人打不倒我們，可我們最怕內部出問題，任何團體的瓦解，永遠都是從內部開始，李世民明白這個道理，歷史上每一個王朝的覆滅，被外族入侵而瓦解的有幾個呢？哪一個不是因為內部出現矛盾，從內部開始瓦解的呢？”
“我們這個民族雖然不團結，但又很團結，只要擰成一股繩沒有人能擊敗我們。可我們這個民族也很脆弱，只要內部出現問題，那它就時日無多，歷史教會了我們很多東西，可我們從來沒從歷史上學會改變。”
“放在任何家族內部也是一樣，李世民在治理國家，我們又何嘗不是呢？”
一眾族老紛紛頷首，對崔民干這一番言論深表認同。
崔民干繼續道：“這只是其一，另一件事同樣重要，千萬不能讓陳舟那小子繼續待在李世民身邊！”
“那小子這么厲害？”幾名族老依舊不敢置信。
崔民干道：“很厲害！從他出現在李世民眼中到現在，我們越來越被動，這一切哪個不是他在暗中做事？”
“要不是他，科舉書籍不會源源不斷出來，我們也就不會徹底失去壟斷官場的權力。”
“要不是他，農業上我們依舊有話語權，他的曲轅犁發明之后，開荒的成本越來越低，無數農民都將擁有土地，他們將不會被我們控制。”
“要不是他，今日你們又怎會如此頹喪的找到我？”
聽聞這番話后，五姓族老紛紛頷首，道：“知曉了，我們會重視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