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
高昌位于大唐的西北,距離龜茲接近兩千里,其中綿延兩千里的沙漠,若從其官道進入河西,再進入關中長安,這個距離足可以拉長到六千多里。
在貞觀十一年開始,北方草原出現一名猛將,乙毗咄陸。
當初突厥頡利可汗被生擒進入長安后,突厥宣布滅亡,而后草原十八部薛延陀、回紇等部落先后崛起,但始終無法一統草原。
大唐北方東邊草原現在依舊處于各部落混亂的階段。也是在東邊草原各部紛爭的時候,乙毗咄陸另辟蹊徑,帶著曾經的突厥余部,在西邊草原完成了對各小部落的統一,史稱西突厥。
乙毗咄陸自立可汗位。
不過乙毗咄陸可汗到底是有點政治軍事頭腦,他知道東邊那群部落,無論是薛延陀還是回紇等,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當年這些部落在突厥的殘忍統治下,十分憎恨突厥人,如果乙毗咄陸可汗現在朝東進行統一,那草原十八部絕對會放棄內部斗爭,統一開始針對乙毗咄陸可汗進行反擊。
乙毗咄陸可汗自認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對抗整個草原十八部,于是他將戰略目光放在了西域。
乙毗咄陸可汗遣吐屯阿史那矩前去高昌。所謂吐屯,在漢人的官職職稱中是為監察御史。
阿史那矩率兵一萬騎抵達高昌,高昌舉國上下再次想到了當初被突厥鐵騎支配的恐懼,于是毅然決然投降西突厥,并宣布此后不再朝貢大唐。
換言之,當初大唐攻下東突厥的余威已經消失不見。這些西域國家無不是見風使舵,當年看到大唐將強大的突厥給滅國后,當即反水投降大唐,宣布臣服大唐,尊稱李世民為天可汗陛下,不遠萬里派使臣前來朝貢。
而今看到西突厥再次強大,又對外稱他們不再朝唐,脫離大唐的番國。
如果僅僅只是如此,那也就罷了,大唐也沒有必要和一個小國動如此大的干戈。
但高昌似乎在突厥鐵騎的刺激下飄了,居然發兵配合突厥人,犯伊吾,破焉耆、龜茲三城,遏絕西域商道。
李世民聽從房玄齡建議,先遣禮部前去召高昌使臣來唐,但被回絕。
以李世民的性子,如果不是房玄齡從中游說,他根本不會多此一舉,既然高昌已經決定將錯誤進行到底,那李世民也就不需要再有什么顧及,于是立刻下令侯君集為交河行軍大總管,左屯衛大將軍薛萬徹為副總管,率領步兵一萬,騎兵三萬,直接進發高昌城。
在面對如此規模下的唐軍,想必任何國家都會膽寒。當初大唐也就用了區區三四萬的兵力,在李靖的率領下,直接滅掉了吐谷渾,而這場戰爭直到貞觀十一年才過去堪堪不到四年時間。
高昌國臣子大為震驚,同時深表擔憂,高昌國王麹文泰之子麹智盛找到他,行禮道:“父王,如今大唐已經派兵出高昌,我們國家弱小,豈能抵擋住大唐的兵鋒呢?”
“我認為我們應當派遣使臣去和唐人重修于好。”
麹文泰卻一副老神在在的自信模樣,搖頭道:“大唐距高昌六七千里,其中橫亙沙漠兩千里,有沙磧之險,何懼之?”
他說完后,還自信的道:“還有西突厥人做我們的后盾,唐軍在沒有任何補給下,想要抵達高昌,恐早就精疲力盡,我敢斷定,他們可能還沒抵達高昌,西突厥就已經將他們打的慘敗而歸。”
“而現在,我們掌控了絲綢之路的要塞,那些商人想要從這里過去,去地大物博的吐蕃做生意,就需要給我們錢。”
“我們現在只需坐收漁翁之利,分一部分錢給突厥人,用不了多久,我們的國家就會發展起來。”
麹智盛依舊覺得不妥,他對麹文泰道:“昔玄奘法師路過高昌,我們與他修好,父王你還與他結拜兄弟,獲得大乘佛法,如今國內小民一心向善,國家井井有條,這皆因玄奘之功勞,如果我們現在背信棄義,那和西突厥有什么區別?”
“當我們不站在道義的一方,那么就離國家滅亡不遠了。”
麹文泰微笑道:“瞎說,有西突厥幫著我們,怕什么?”
麹智盛搖頭道:“父王,這些突厥人從來不知禮法,背信棄義,趨利忘義,若是大唐真的兵臨城下,他們會來救我們嗎?”
“兒臣認為這是不可能的,還請父王三思。”
麹文泰不耐煩的道:“你這性子如此軟弱,如何讓我放心將國家交給你?不過區區大唐罷了,有什么好懼怕的?安心便是!”
麹智盛見勸不動麹文泰,最后也只能無奈嘆息道:“好吧,兒臣告退了。”
……
正如麹文泰料想的一樣,侯君集的四萬大軍是在春二月出發關中,抵達沙漠的時候已經到了初夏,侯君集嚴重錯估了沙漠初夏的天氣。
即便他們帶了數百名行軍向導,但在這樣惡劣高熱的天氣,依舊行軍緩慢,大軍才進入沙漠沒多久,好一些士卒就已經因高熱倒下。
如此推進不到三百里,侯君集不得不下令原地休整,但又因大唐士卒沙漠行軍經驗不足,帶來的輜重補給很快就消耗到了一半,如果僅僅只是糧食倒還好,關鍵是水源。
他們的水源已經消耗過半,而現在他們才行軍不過七分之一的路程,余下的水根本就無法支撐大軍抵達高昌。
可是侯君集已經下了軍令狀,一定會在今年立秋前徹底拿下高昌,他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下令全軍就地休息。”
“調五千騎兵前去肅州,速去速回,運輸輜重過來!”
“行軍曹官宜配合向導,嚴格約束士卒行軍的輜重消耗,要準確到單兵!”
“喏!”
薛萬徹對侯君集道:“大將軍,下官建議先在此等候,勿要著急行軍,萬一后方輜重迷路或因其他原因找不到我們,那我們這支大軍將會陷入被動危險之地。”
侯君集搖搖頭:“我等不了那么久,如果所有事都按部就班,那這不是打仗!下令,繼續緩慢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