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在大理寺牢獄整整待了三個月,期間沒有人過來詢問過他,除了陳舟之外。
當(dāng)初侯君集認(rèn)為他在朝廷交到了不少朋友,這些人都是達(dá)官顯貴,非富即貴,要么是國公,要么是大將軍,要么是宰相之流。
諸如房玄齡、長孫無忌、褚遂良……程咬金、尉遲敬德,當(dāng)初他們一起在秦王府共事,為了拱衛(wèi)秦王李世民登基,他們勠力同心,一致對外。
那么艱難的一刻,他們都一起度過去了,現(xiàn)在他侯君集被下了牢獄,當(dāng)初那些老伙計們卻沒有一個人來看他,當(dāng)初那些并肩戰(zhàn)斗的人,還不如陳舟。
他和陳舟甚至都沒共事多久,無外乎在征討吐谷渾的時候有過交集。
但侯君集卻能和陳舟惺惺相惜,也只有陳舟在這個時候來看望過他。
侯君集嘆口氣,直到大理寺牢獄外緩緩地響起了腳步聲,侯君集才收攏思緒。
侯君集朝外看去,旋即驚愕的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皇太子李承乾。
“侯大總管別來無恙。”
李承乾面色平靜,侯君集拱手道:“罪臣參見太子。”
李承乾搖頭道:“他們承認(rèn)你有罪,孤從未這么覺得過。”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歷史一次次證明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孤非但覺得你沒有罪,還覺得你有功。孤去太極宮見過幾次父皇,可他從不聽我的意見。”
侯君集沉默片刻,還是開口道:“謝謝太子殿下了。”
李承乾道:“總之在孤心里面,你依舊是大唐的大將軍,是平定高昌的英雄。”
“孤現(xiàn)在才來看你,無外乎去太極宮奔波,但事實證明,自我母親離去后,我父親已經(jīng)不再聽我的任何意見。”
侯君集雖然被關(guān)了牢獄,但心里卻像明鏡一樣,對李承乾的暗示置若罔聞。
李承乾繼續(xù)道:“相反,魏王在父皇眼里的威望越來越高,孤與你說心里話,孤很擔(dān)憂。”
“要說不擔(dān)憂自己的前程不可能,但要說全部擔(dān)憂自己也不對。魏王從未和你們這些武將接觸過,若他取我代之,以后你們這些武將該如何自處?”
頓了頓,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對侯君集道:“孤希望你幫我。”
侯君集想了想,拱手道:“啟奏太子殿下,臣是戴罪之身,幫不了太子什么,太子高看臣了。”
李承乾笑了笑,道:“沒事,孤不強(qiáng)求你。”
“今日也只是過來與你說說心里話,也請侯將軍勿要將今日的話告知別人。”
侯君集道:“這點(diǎn)侯某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太子殿下放心。”
李承乾嗯了一聲,道:“有什么難處困難,隨時來找孤,雖然孤未必能在父皇那邊說的上話,但孤依舊是大唐太子。”
“多謝殿下,臣明白了。”
“好,孤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爭取早日出來,朝廷依舊會重用你。”
“遵旨。”
李承乾沒有繼續(xù)勸侯君集,他也料定了今天來見侯君集,一定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真要有什么結(jié)果,侯君集反而不值得李承乾重視了。
“殿下。”東宮內(nèi)務(wù)總管王泉小聲開口道,“為何不繼續(xù)勸一勸侯君集?”
李承乾搖頭:“沒用,再等等吧,他遲早有一日會主動來找孤,他和陳舟不一樣。”
王泉又擔(dān)憂的道:“方才那些對話,侯君集會不會告訴陛下?”
“殿下不擔(dān)憂嗎?”
李承乾自信的道:“不會!我能看得出來,侯君集雖然對我尊敬,但其實他心里有氣,他怨恨父皇對他的處理,對他的羞辱。”
“他就一定不會將今日的話告訴父皇,告訴任何人。”
王泉嗯了一聲,道:“殿下英明,希望侯君集早日拜入殿下門下。”
李承乾想了想,嘆口氣道:“孤現(xiàn)在的身份處境越來越不好,魏王隱約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單單靠著侯君集一個人的力量還不行。”
“還需要招攬更多的人,可是朝廷那些臣僚都和陳舟一樣,父皇還活著,他們絕對不敢有異樣的心思,現(xiàn)在孤能依靠的力量只有那些臣僚的子嗣們了,只要將他們綁在孤這條船上,那么這些臣僚一定會為了自己后代子嗣,和孤走在一條道路上。”
王泉顫抖的問道:“殿下,還沒到那一步,您真要走向那條道路嗎?”
李承乾搖頭道:“孤不知道,有備無患,或許真會走到那條道路吧,誰知道呢?”
“但無論如何,孤都要快點(diǎn)做好防備,不然一旦魏王成功接替了位置,孤的下場會很慘,左右都是死為什么不冒險呢?”
王泉勸道:“殿下,其實還有一條道路。”
李承乾嗤笑道:“你說的那條道路,等父皇傳位給我?你覺得可能嗎?父皇對我什么態(tài)度,你不知道嗎?”
“從母親死后,他除了降旨呵斥孤,他還做過什么事嗎?”
“沒有,相反他對魏王的態(tài)度卻越來越好,給魏王的賞賜已經(jīng)高于了東宮規(guī)模,這代表什么,你心里比我還清楚。”
王泉嘆口氣。
明明可以順位繼承天子,卻也不知道,為什么一步步走到了入京這一步。
李世民在王泉心中的恐懼實在太強(qiáng)了,要在這名天可汗陛下面前玩他曾經(jīng)玩過的事,真的能成功嘛?
即便最后侯君集真的和殿下走在一條道路上,但就一定會成功么?
李承乾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xù)討論,也沒有必要了,他已經(jīng)走到了這條道路上,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沉思了一會兒,便道:“杜荷、房遺愛這些人都可以爭取爭取。”
王泉問道:“可是殿下,杜荷還好,房遺愛……房玄齡是大唐宰相,讓他兒子和咱們站在一起,這可能嗎?”
這無異于刀尖舔血,若是房相將此事告知了陛下,后果如何,相信您比老奴更清楚,這太冒險了,王泉不建議李承乾選擇房遺愛。
但李承乾有自己的考慮,在文官上他沒有任何支持,他需要擁有房玄齡的支持。
王泉似乎想到什么,問道:“殿下是不是少考慮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