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陷入沉寂,落針可聞。
好一些高官紛紛側目,甚至許多玄武門老將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名年輕的兵部侍郎。
陳舟……一介窮困的村民,靠著軍功,一步步爬到了當今的地位。
二十二歲的兵部侍郎啊,前途何其廣闊,多么令人嫉妒?
多少人熬到頭發雪白,都未必能熬到正三品實權官,偏這些人難以實現的美夢,被陳舟以二十二歲的年紀全部拿到手了。
說不嫉妒,怎么可能?
所以當今日李承乾對陳舟發難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愿意出來替陳舟說話。倒不完全因為嫉妒眼紅,主要他們也想看看,你陳舟到底有沒有資格以這種年輕的年紀擔任兵部實權高官。
至于馬周,于情于理,馬周肯定會站出來替陳舟說話,他是陳舟的學生,眾所周知,一個連恩師都能背叛的人,誰還敢用他?況且馬周也不是這樣的人,所以即便得罪太子,他依舊跳了出來替陳舟辯駁。
大殿陷入安靜,輕視陳舟的文臣武將們不在,也收起了對陳舟輕視的心理。
今日陳舟的詭辯,堪稱是無敵的存在,明明從任何角度看都是無解的死局,可偏偏陳舟以這種意想不到的話術破局了。
這種政治智慧,讓他擔任兵部侍郎,完全綽綽有余!
李承乾被說的啞然無語,本來想讓陳舟和魏王徹底決裂,一石二鳥,怎么也沒想到陳舟居然以這種方式破局。
他將問題反推給了自己,看似他贏了,可這分明表明他和李承乾再沒有合作的關系。
那如果未來李承乾登基了,他的未來會如何?他考慮過嗎?
李承乾強壓著怒火,笑道:“陳侍郎所言有理,倒是孤欠缺考慮了?!?/p>
“成了,退朝吧?!?/p>
……
李承乾在立政殿單獨召見了長孫無忌,做了幾個人事任命。
其一,將馬周調去藍田任縣令。
其二,將刑部右郎中朱子正調太常寺為太常寺丞。其三派禮部王員外郎出使高句麗。
如果細看,你就會發現李承乾調動的人全部都是陳舟的親信。
長孫無忌沉思片刻,還是點點頭道:“遵旨。”
作為李承乾的舅舅,這個時候的長孫無忌是肯定支持李承乾的,他依舊覺得最后李承乾可以順位繼承,現在投資李承乾,等日后李承乾登基,自己依舊會有回報,家族也有回報。
當然,如果最后李世民真要是改立魏王李泰為太子,那他也可以毫不猶豫的轉頭支持李泰。
反正都是他們的親舅舅,他誰也不想得罪。
……
善和坊,陳府。
當老王和老朱找到陳舟的時候,兩人神色一片悲哀,從六部實權官到邊緣化,到被派遣出使高句麗,危險重重。
這一切雖然是李承乾的安排,但也能看出來這是陳舟得罪李承乾之后的下場。
不過他們也沒有怨恨什么,能升到今天的高位,還是因為陳舟,不能因為自己被調離了職位就去怨恨陳舟。
此次前來,是為了和陳舟告別的。畢竟王員外要出使高句麗,也是當來和陳舟道別。
陳舟嘆道:“不好意思,我連累你們了?!?/p>
老朱和老王壓了壓手,搖頭道:“大郎這說的叫什么話?我們能升上來也是因為你,現在不過回歸到此前的位置罷了,沒有什么連累不連累的?!?/p>
陳舟想了想,道:“總而言之,隱忍著,遲早還會調回來。”
老朱思忖了一下,面色嚴肅的道:“大郎,你此番在朝廷徹底將太子給公開得罪了。”
“以前雖然你們不和,但也僅限于私下,現在擺在明面上了,未來的路怕更加難走?!?/p>
陳舟笑了笑:“陛下快回來了?!?/p>
老朱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大郎,你確定李承乾就一定不會登基嗎?他要是真登基了呢?你還是要為自己的未來,為陳家的未來多考慮考慮,給自己留一條后路?!?/p>
“一旦李承乾登基,以你和他的關系,勢必會遭到更猛烈的報復,那個時候可就沒有陛下牽制他了。”
陳舟笑道:“時間還早?!?/p>
“而且他登基不了?!?/p>
“就這么確定?”
陳舟道:“嗯!我確定?!?/p>
“好吧,大郎既然這么說,自有你的原因,我不多說了?!?/p>
陳舟又看向老王,道:“去了高句麗,凡事不要逞能,高句麗和大唐的關系一直不算好。”
在前朝的時候,就三次征討過這個國家,勞民傷財,最后無疾而終,活活的將隋朝給拖死了。
現在大唐和高句麗關系依舊不算太好,所以此次出使,未必沒有危險。
“凡事能忍就忍,不要太過于強勢?!?/p>
老王笑道:“大郎,他高句麗沒這個膽子的。若是我真軟弱了,回來怕也要被彈劾而死?!?/p>
“沒事,我能保住你?!?/p>
老王笑了笑:“不必擔憂我,沒什么事,一年半載的應當就能回來,你自己也好好保重?!?/p>
陳舟重重點頭:“好!”
……
李世民最終在魏征的勸慰下,并沒有去泰山,只是去洛陽宮巡查了一遍,即便如此已經勞民傷財,遑論去泰山封禪?
在洛陽宮巡視半年后,到貞觀十二年底左右,李世民的御駕也終于要從洛陽返回長安。
不過這次李世民的出游,卻帶回來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并州人,武氏。
本來李世民還能在洛陽多待一些時間,但長安那邊的情況他也聽聞了,李承乾針對陳舟實在太狠,做了太多過分的事,這讓李世民不得不提前改變計劃,折返回長安。
在貞觀十二年臘月的時候,李世民終于抵達了長安。
在他回來后,火速將馬周從藍田縣令提拔到了中書舍人,和此前李承乾的安排,簡直大相徑庭。
同時將朱子正從太常寺調回了刑部,升刑部左郎中。
可以說,李承乾在李世民不在這段時間做出的所有決策,幾乎被李世民全盤推翻。
李世民這是要告訴李承乾,告訴百官,他信任陳舟,他既讓陳舟監國,就絕對信任陳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