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瑩瑩走后,穆子羽在原地呆了許久。
楚月在箱子后面,不敢出聲。
突然,她感覺與什么東西爬在自己肩膀上,轉頭一看,是一直小小的螃蟹。
楚月嚇得立刻尖叫起來。
“是誰哪兒?出來!”
穆子羽不愧是西域主將,一眨眼的功夫把一把匕首橫在了楚月的脖頸處。
楚月嚇得全身僵直,吞了一下唾沫,低聲下氣道:“少俠饒命啊,我不是在偷聽他們說話,我只是……”
楚月還沒找到合適的理由糊弄過去,穆子羽就收了匕首,神情凜然,“女孩子?沒事,你走吧。”
楚月不明所以,“哦”了聲,緩緩朝自己房間走。
突然,穆子羽又把她叫住,“無論你聽到了什么,都不準說出去,明白了嗎?”
“嗯嗯,我會守口如瓶。”楚月答應地爽快。
剛說完,穆子羽眉毛一皺,捂住了腹部。
楚月順著看過去,發(fā)現(xiàn)他的衣服已經(jīng)滲出了鮮血。
他受傷了?
楚月立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擔憂道:“你受傷了,傷口不處理會很容易感染的。而且你睡在甲板,這里夜晚冷白天熱,還這么臟,很容易滋生細菌的。”
說了一大堆,楚月不能見死不救。
于是她看了看三樓的方向,“進我東西房間吧,我?guī)湍闾幚硪幌聜凇!?/p>
穆子羽抿了一下唇,感激道:“那就勞煩姑娘了,還有我為剛才的失禮向你道歉。”
“咳,沒事。多大的事呢?”楚月扶著他上樓,“你呀,年輕力壯,根本不擔心自己會死。其實死亡跟我們很近,哪一天說不定就掛了。所以,還是珍惜一下你的命吧。生病了就別逞強了。”
穆子羽深深地看著她,眼里有什么東西一晃而過。
這么多年,都說他是年輕將軍,都要求他不怕死,第一個首當其沖。他也見過無數(shù)人的死,敵人的,隊友的,陌生人普通百姓的死,王侯貴族的死……
他都感覺自己對死亡已經(jīng)很麻木了。死亡是太陽從東升西落一樣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現(xiàn)在,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女孩,勸他珍惜生命。
楚月快把他帶到房門口時,另一間房門先打開了。
朱瑩瑩出來,看到楚月扶著穆子羽,明顯不高興了。眼底的厭惡如同小孩子仇視搶他玩具的其他孩子一樣。
但她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要說,狠狠推開楚月,搖晃著穆子羽的胳膊,說道:“穆哥哥,你幫幫我。”
朱瑩瑩胡攪蠻纏地幅度太大,穆子羽的傷似乎裂開了,表情一變,緊緊咬住下唇。但還是有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流下來。
楚月立刻提醒朱瑩瑩,“你別拽他,他受傷了,傷口會裂開的。”
朱瑩瑩盯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東西,我跟穆哥哥說話,還輪得到你來插嘴?”
“我……”楚月剛準備發(fā)飆,卻被穆子羽攔住了。
他艱難地對朱瑩瑩說道:“你說什么事吧?”
有別人在,穆子羽就別叫朱瑩瑩為殿下,這可是朱瑩瑩自己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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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后。
凌曉宇在雪蓮居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泡在浴桶里。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頓時感到一種酥麻感襲來,就像無數(shù)只螞蟻在啃咬他的血肉一樣難受。
他悶哼一聲,想要爬出來。但體力不支又跌回木桶里。
唐鳳蘭聽到了聲響,來到給凌曉宇安排的偏房,隔著一層屏風對他說:“你不要動!這是特意請百草峰峰主調(diào)制的藥浴水,還需要再泡一個時辰。”
凌曉宇聽到這話,再怎么難受也默默地忍著。這是師尊特意為自己準備的,自然是舍不得浪費。
“你身上有很多舊傷。”唐鳳蘭溫柔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
雖然唐鳳蘭在屏風后看不見,但凌曉宇還是下意識地想要擋住身上那些丑陋的疤痕。
如此丑陋瘆人的身體,怎么可以讓師尊瞧見!
但凌曉宇很快就發(fā)現(xiàn)身上的那些陳年舊傷都淡去了很多,最新的幾處傷口也完全結痂,沒有化膿腐爛的跡象。
是師尊給他治療的嗎?
天下真會有人關心他的死活,不覺得那些發(fā)臭的傷惡心嗎?
“我已經(jīng)給你準備了一些補身體的藥,也會有百草峰的弟子們每天過來給你檢查傷口,藥浴等。你放心,不出一個月你的傷就能痊愈。”
凌曉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低聲問道:“師尊不會嫌棄我嗎?”
“我為什么會嫌棄?”唐鳳蘭知道他為什么這么想。也能感覺到他的害怕與自卑。
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掙扎在爛泥里,突然擁有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遨游在云端,那他肯定很害怕墜落,因為他沒有翅膀。
“我沒有靈田。”
唐鳳蘭安慰他說:“你以為我收徒是為了光耀門楣,讓你出人頭地嗎?”
凌曉宇不解,但還是認真地聽著師尊的教誨。
這少年才八歲啊!已經(jīng)知道人情世故,活得這么小心翼翼了嗎?這樣一個純真無邪的孩子怎么會成為人們口中的大魔頭呢?
唐鳳蘭收他為徒不是因為好奇,也不是覺得他可憐,更不是口口聲聲說的因為他好看,而是相信他內(nèi)心的善念。
“我只希望你永遠保持內(nèi)心里的善良,這樣就沒有人有資格嫌棄你,包括我,明白了嗎?”
凌曉宇懵懂地點了點頭,卻又問道:“師尊,何為善?”
唐鳳蘭:“……”
唐鳳蘭遇到了為師生涯里的第一個難題。徒兒隨口問的問題,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善啊?善就是……”
“師叔!師叔,你在哪兒啊?”江妙妙響亮的聲音傳來,剛好給了唐鳳蘭逃脫的機會。
“妙妙,我在偏房。你在前廳等一會兒。”
唐鳳蘭把新送來的衣服掛到屏風上,說道:“這是給你定制的衣服,你自己穿上衣服出來吧,該吃飯了。”
說完,她關上了門。
凌曉宇試著活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發(fā)現(xiàn)比剛才好受些了。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屏風前,拿起新衣服仔細端詳。
皎潔如雪的白袍,上面是金蠶線繡制的蓮花紋,跟唐鳳蘭給他的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凌曉宇的小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撫摸那個圖案,嘴里呢喃著,“娘,我有師尊了。她對我……很好。”
凌曉宇穿戴好衣服出來,就看見了唐鳳蘭和江妙妙擺滿一桌的大肉好菜,就等著他出來。
“小宇,快過來。”唐鳳蘭把他拉到餐桌前,發(fā)現(xiàn)他的頭發(fā)還沒擦干,就用手掌拂過他的長發(fā)。
凌曉宇感覺有股暖流,頭發(fā)便烤火一樣烘干了。
原來,這就是人們口中的仙術?
“大冬天的,怎么能沒擦干頭發(fā)就出來呢?而且,你這頭發(fā)也太長了,該剪短些。”唐鳳蘭順手給他扎了個高馬尾。
“徒兒記住了,下次定會注意。”凌曉宇還是無法完全適應唐鳳蘭的親近,但又知道自己不能反應過激,如坐針氈地低著頭。
“啊?我的話你不用那么較真,隨便聽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