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煜珩退到花壇邊自然坐下，長腿微曲，臂彎上還掛著黑色西裝外套。
像是在刻意逗她，可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其實在總裁辦見到她的那一刻，商煜珩就認出她來。
眼前這個人不就是三年前投訴他性騷擾女同事的人么，當時那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最后調查結果出來后，那位女同事又說自己只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桑晚伸長手臂，走了幾個回合，終于成功接過眼鏡，重新戴好。
在看清面前男人的面孔后，她驚愕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雙頰憋得通紅，“商總您，您好，好久不見...”
話音落下，桑晚急忙住了嘴，她在說什么，這么打招呼不就等于她之前就見過他，萬一他追問為什么早不跟他打招呼怎么辦？
商煜珩單手插兜，凌厲的五官在柔和的日光下卻顯得格外清冷，當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認識我？”他語氣很淡，說是厭惡都不為過。
桑晚抿直唇線，雙手無處安放，她該說認識還是不認識啊？
神情太過緊張，使她不得不抬頭再次看向眼前的人，只是不敢跟他對視，他太兇了。
三年前，桑晚的表姐在美益任職，那時的美益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公司，突然有一天她哭著來找桑晚，說自己被公司男同事騷擾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桑晚跟表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厚，于是她出了一個主意，讓表姐寫舉報信。
表姐害怕東窗事發被辭退，就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了她。
那時的桑晚年輕氣盛，直接選擇實名舉報，可最后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表姐為了吸引眼前男人的小把戲罷了。
“認識啊，叔叔，你忘了嗎，我還敬過您酒呢。”頓了好半晌的桑晚尷尬擠出一個微笑。
她這副樣子像極了上學時期老師最喜歡的乖乖學生。
商煜珩本來神情寡淡，可在聽到那聲‘叔叔’后，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不記得。”
說完，他站直身體，指尖觸到架在她鼻梁上的茶色眼鏡，輕輕摘下，然后隨手丟在一邊。
桑晚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話說錯了，再次瞇起眼眶去摸索自己的眼鏡。
索性他還算有點良心，扔的地方不算太遠，她也很快找到。
等桑晚再次戴上眼鏡后，轉身就看見商煜珩高挑的背影，期間有個小男孩拉住他胳膊，不知道在說什么。
只見小男孩小臉皺成一團，嘴巴也微微撅了起來。
商煜珩對此像是不為所動，他這人平常最怕麻煩，特別是這種跟他毫無關系的事情。
忽地，小男孩把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他松開拉著商煜珩的手，小跑到桑晚身邊。
“姐姐，可以幫我找一下我的球嗎？”小男孩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
桑晚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個缺德的人竟是這個小男孩，她歪頭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答應了。
“可以啊，但找到球后，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再用球砸人了。”她聲音不算大，卻讓正要離開的商煜珩聽到了。
男人慢慢轉過身體，犀利的眼睛掃視著已經俯身在草叢里找球的女孩，心想這人八成是腦子不好。
都被人用球砸了，不計較就算了，還屁顛屁顛幫人找球，該不會那球真砸到腦子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吐出兩個字：蠢貨。
今天咖啡店點單的人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多，柴清瑩排了好久的隊，出來的時候，看見滿頭大汗的桑晚抱著一個兒童籃球從草叢里跨出來。
“謝謝姐姐。”小男孩接過籃球，笑得很開心，“剛才我跟那個叔叔說話，他都不理我。”
柴清瑩眨了眨眼睛，湊到兩人面前，“什么叔叔？”
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眼底含笑。
桑晚一把拉過柴清瑩，之后沖著小男孩笑了笑，“你快回去吧，我們要走了。”
她越是這樣掩飾，柴清瑩的好奇心反倒越強烈，一直不停地追問，“什么叔叔？什么叔叔啊？”
桑晚覺得商煜珩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過客，便不想提這件事，干脆轉移話題，“清瑩，你不是說有八卦嗎？”
兩人勾肩搭背進了大廈，柴清瑩斜睨她一眼，“你不是不想聽嗎？”
“我現在想聽了。”桑晚咧嘴一笑。
“咱們公司總負責人進去了。”柴清瑩四下張望了下，聲音低低的，“現在我們這片區的負責人還沒招到，聽說總部下來一個人暫管。”
桑晚吸了口奶茶里的珍珠，“姓什么？”
“好像聽說姓商，叫商什么來著，我忘了。”
聽到姓商，桑晚攪著奶茶的手指一頓，腦海里霎時蹦出一張面龐。
應該不會這么巧吧？
進了大堂，桑晚猛然頓住腳步，神情嚴肅地攬住柴清瑩的肩膀，“你再好好想想，咱們新上任的負責人叫什么？”
柴清瑩疑惑，這很重要嗎？
她們不過是實習生，應該不會有什么項目需要跟這位總負責人對接吧？
抓了抓腦袋，目光掃向大堂內站成兩排的員工，下意識把咖啡藏到身后。
桑晚看她神色不正常，緩慢轉過身體，就看見導師曹瀾翻了個白眼，那眼神像是在說：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叫什么很重要？”忽地，一道低沉的男音從電梯口傳來。
商煜珩抬腿走出電梯，冰冷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動。
“會影響你接下來的工作？”
“還是說方便你做些什么？”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桑晚啞口無言，如果地下有個洞她一定立刻鉆進去。
品牌部的總監黎含笑著出來圓場，“我們實習生也是第一次見商總，難免好奇，還請商總莫要見怪。”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到桑晚身邊，甚至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像是在給自己部門進來的實習生撐腰。
然而，商煜珩才不管這些，他的問題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這是他工作的規矩，“被毒啞了？”
他與她中間隔著好長一段距離，可桑晚還是能感受到那射死人的寒意。
“不重要。”
“不影響。”
“不想做什么。”
桑晚恨不能將腦袋埋到衣服領口里交織在身后，手里還捏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商煜珩沒再選擇為難她，單手插兜，氣場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江明分公司總負責人正在招募中，再次期間由我暫代管理。”
他甚至都沒自我介紹，三言兩語就將最近傳言攻破。
因為上一任總負責人進去了，大家都以為美益集團要倒閉了，商煜珩的到來無疑是給大家吃了顆定心丸。
“商總行事風格向來果斷，大家認識就好，要是沒什么事大家就回去工作吧。”人事部總監半帶輕笑接過話茬。
商煜珩側頭看了眼人事部總監，淡淡提醒了句：“員工翹班你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