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大公司，最近從上到下忙得不可開交。
剪輯室現在是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十幾個剪輯師三班倒地剪輯，連林曦這種懶狗偶爾都會打個地鋪睡在那里。
錄音室里，更是一片忙碌。
花樣少女團的第一張專輯，正錄制得如火如荼，專輯的名稱就叫《superstar》，按照林曦的說，那叫咱不裝了，攤牌了，咱就是要做超級女團。
這張專輯除了由胡誠林、葛健兩人親自操刀，而且還有鄧安瀾、汪常、華銳立、魏俊風、肌肉男、禿頂等多位音樂人的共同參與，甚至連陳思彤都親自參與唱法指導，規格不可謂不高。
當然，忙碌是好事，這代表著一家大的形勢一片大好。
好到身為總經紀人的陳雪，也忙到天天加班。
一方面，目前公司通過面試，已經選定了大約二十名有潛力的藝人，等待簽約。
這些藝人包括演員、主持人、歌手，其中以演員居多，而這些人的待遇和和合同，需要陳雪一個個去談，有些十八到二十歲年紀的藝人，甚至還要跟他們的父母談，光這就夠她忙活的了。
另一方面，因為花樣少女團以及她們的《青花瓷》、《superstar》的迅速走紅，各種商演、綜藝、代言的邀請也開始絡繹不絕。
這些事情當然也是陳雪需要去談的，所以她現在不是在公司跟藝人聊合同，就是在甲方公司聊合作細節，經常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
不過，對于花樣少女團的未來發展，她顯得很冷靜，且有自己的看法。
周例行會議上。
陳雪匯報著：“目前來講，我覺得花樣少女團大規模商業化運作的條件還不是很成熟，所以上周我沒有簽一份合同。”
葛健笑著問道：“陳總，給大伙兒講講唄，為什么不成熟？我跟你說，想跟三個小妮子合作的電話，有時候都會打到我這兒來，她們現在可比我這過氣藝人火多了。”
葛健自然不是反對陳雪的自作主張，畢竟那是林曦叫來的人，能力肯定沒得說。
他就是有點好奇。
同樣好奇的，還有林曦、陳思彤和胡誠林三個股東。
“先說代言方面，”陳雪微微一笑，解釋道，“我了解過所有向花樣少女團發出代言邀約的公司，發現大都是二三線的護膚品、零食、家電等品牌。
我不是小看這些品牌，而是擔心她們一旦接了這些品牌，以后就很難接到一線品牌的代言了。眾所周知，從高往下易，從低往上難。
如果她們的第一個代言品牌就是一線，那么未來往下兼容會很容易，但如果第一個代言是二三線，那么未來肯定會被一線拋棄。
本來她們能不能接到一線代言是無所謂的，但是既然公司將她們的定位鎖在‘亞洲第一女子天團’，那么沒有一線代言似乎說不過去。”
“亞洲第一女子天團”的說法是林曦提出來的，當時宣布后，不光陳思彤他們覺得有點扯，連三個小妮子都快臉紅了。
要知道，“亞洲第一女子天團”這面流動紅旗，近十年來一直就在仁川寢室內部流動，區別無非是在哪家財閥控制的演藝公司旗下罷了，連霓虹女團都染指不得。
不過扯歸扯，大伙兒后來還是裝出一副“這事兒一點都不扯林總果然高瞻遠矚非凡人所能及”的樣子。
畢竟……林總最近得了抑郁癥兼暴躁癥，正是需要關愛的時候，誰忍心跟他較勁呢？
不過話說回來，陳雪的這一番分析，還是讓眾人不由都微微頷首。
顯然，陳雪入職后，對這個圈子進行過詳細的研究。
林曦同樣認為她說得很對，因為這事兒有前車之鑒。
比如，華夏有一個叫李玟的混血女星，擁有東方人的氣質和西方人的臉盤，而且出道即大火，在歌壇的地位也極高。
照道理，這樣的藝人很容易接到一線大牌的代言，然而就因為她在出道初期代言了一個很便宜的日用品牌，且這個品牌瘋狂播放她的代言廣告，最終導致所有一線品牌認為其“廉價”的形象已在觀眾心中根深蒂固，從而集體放棄了和她簽約的想法。
不過林曦其實不太贊同，“天團”就必須代言一線品牌的說法。
畢竟，當年的天團S.H.E，不也沒有代言多少一線品牌么？反倒是以親民的品牌居多。
而且，如果說花樣少女團的代言，能為東夏的二三線品牌提升知名度，從而孵化成一線品牌，豈不是更有意義？
不過，陳雪的說法又沒錯，而且人家還是花了大量精力去研究、分析才得出的結論，林曦覺得就這么給她否決掉，不是太合適。
這會打擊她的工作積極性。
于是想了想，林曦說道：“陳總說得很對。這樣吧，一線品牌我去找一個，然后那些二三線你繼續談，只要不是太廉價的，品質有保證的，我們都可以考慮。”
陳雪立即點頭：“好的，謝謝林總的認可，那我就這么去辦。”
陳思彤也隨即附和：“林總考慮得很周全，確實高瞻遠矚了。”
葛健立刻跟進：“的確，我認為林總在商業上的造詣，的確令人嘆為觀止。”
說完，在桌子下，悄悄踢一腳有些走神的胡誠林。
胡誠林猛地反應過來，連忙說道：“是啊，這么一來的話就兩全其美了，原來解決問題之道，可以如此去繁就簡！”
趙姐：“這其中的商業邏輯很深，我希望林總有機會能抽時間給我們培訓下。”
白明遠：“是啊是啊……不瞞大家，我到現在還沒領悟呢，呵呵呵……”
蔚然：“啊對對對，我就一直說，林總是最厲害的，沒說錯吧？”
林曦聽著眾人七嘴八舌、一本正經的吹捧之詞，眼睛越睜越大，表情越來越懵，雞皮疙瘩也越來越多。
啊這……這是什么情況？
為什么突然一個個都這么肉麻起來了？
這還是一家大公司？
這他嬢的是傳銷公司吧，“導師”一句話就瘋狂聽懂掌聲，是要忽悠誰掏那39800呢？
“不是，你們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林曦皺眉道。
他想起來了，這種情況好像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這兩天都是這樣。
首先胡誠林、葛健、蔚然、陳思菡甚至是陳思彤，這兩天動不動就約自己吃飯。
這兩天自己忙著剪輯，哪有時間？
可詭異的是，他們明明知道自己很忙，卻樂此不疲地輪流約飯，而且每次自己拒絕，他們都會唉聲嘆氣，就好像失去了一次吃長生不老肉的機會。
對了，說起陳思彤，這女人最近怎么想的，整天穿絲襪？
而且還變著顏色穿，昨天是黑絲，今天是灰黑漸變，甚至下午在聊天的時候，還有意無意說什么“今年不流行白色的襪子了，而且那種也只能小女孩穿，她這個年紀的實在是沒法穿了呵呵呵”之類的。
林曦當時還在想這是什么意思，畢竟黑絲也好白絲也罷，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心頭好，
又不是說非要她穿白的……而且辦公室里也不好動手動腳對吧？
可是林曦的疑問，顯然是不可能得到解答了。
畢竟大伙兒都已經商量好了，絕對不能在他面前提及他抑郁的事。
林曦見大家都不肯說話，當然就急了。
“喂，我問你們話呢？什么意思啊你們一個個的，能不能好好的？”
陳思彤、胡誠林、葛健、蔚然……所有人，看到他這個樣子，頓時又心疼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沒說兩句就急了，這抑郁癥+狂躁癥是越來越嚴重了呀！
怎么辦呢？
……
例會結束后，林曦氣哼哼地出了會議室。
不過很快又把這些都拋在腦后了，畢竟他可沒空去猜這些家伙在想啥，就當他們是想集體跟自己開個玩笑吧。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掏出撥打了一個電話，然后就匆匆出門了。
茶水間泡咖啡的葛健，一看林曦悶不吭聲地出門，就立馬在群里發了條信息。
“他氣呼呼地出去了，怎么辦？”
微聊群的群名，叫“正能量對策群”，意思是對抗負面情緒，用正能量的光去溫暖某人。
群成員有陳思彤、葛健、胡誠林、趙姐、白明遠、蔚然、陳思菡，就是沒有某人。
很快，陳思彤就發了一條信息。
【@葛健，你快假裝有急事出門，跟他偶遇，然后問問他去干啥！】
葛健一看，連忙放下杯子，就沖了出去。
正好趕在電梯到來之前，追上林曦。
“這么巧啊？”葛健呵呵一笑，“去哪啊，我送你？”
林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順路嗎？我去城東。”
“啊，巧了不是，我正好也要去東邊。”
“哦，我說錯了，我是去城西。”
“巧了……”
“嗯？？？”
“哈哈，我是說，我去完城東還去城西……算了算了，你自己開車去吧。”
林曦一臉無語。
葛健跟著林曦一起來到地下停車場，然后看著林曦坐上他那臺老款的寶馬車，揚長而去。
立即又在群里匯報。
【他不讓我跟，但是開著我那輛寶馬出去了！大家別慌，寶馬有定位，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陳思彤：【好的，先確定他的位置再說。】
胡誠林：【葛健你要不先循著他的定位遠遠地跟著，我總覺得他最近的精神越來越不對勁，不放心。】
蔚然：【是啊是啊，學弟以前總是笑呵呵的，可是今天你們看到沒，質問大家時有多生氣，差點拍桌子了！】
陳思菡：【是啊，從前曦哥和我一樣懶，什么事都不想自己干，最近居然天天泡在剪輯室，這完全不是他的作風！】
葛健：【都別說了，越說我越心里發寒。我現在跟上去，你們都等我消息！】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陳思彤：【@葛健，人呢？他到哪兒了？】
葛健：【……】
胡誠林：【老葛你這是干嘛？說話啊！】
蔚然：【葛哥，你別嚇我們，曦哥到底去了哪？】
路虎車里，葛健手握手機，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曦從寶馬車上下來，走進了某個他一度很熟悉的鐵門。
葛健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面對群里的催促，臉憋得通紅。
嗯，有個意外的收獲，他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是他告訴自己要冷靜。
在思考了三秒之后，他又拿起電話，給胡誠林打了過去。
“老葛，你到底搞什么鬼，林曦到底在哪你倒是說啊？”
“說？我說個屁啊！”葛健突然瞪眼道，“他去了游艇會，海角游艇會！”
胡誠林一愣：“海角游艇會？他去出海玩游艇散心了？”
“玩個雞毛游艇啊，海角游艇會，你他嬢的忘了？以前我還帶你去過，后來咱倆說好再也不去了的！”
葛健知道林曦已經跟海角游艇會背后的大佬和解了，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和解之后他就順勢跟人家“同流合污”了。
畢竟，那地方是個男人都很難抵擋得住啊！
胡誠林頓時一拍大腿，喊道：“這這，這小子竟然去那種地方？”
“你別這么大聲啊！”葛健連忙說道，“他可能是壓力太大想去放松下，年輕人……咱們也能理解不是？可這事兒，千萬不能讓陳思彤知道。”
胡誠林聽到這里，身體忽然一僵，然后頭部像機器人一樣，機械地往旁邊轉了轉。嗯，陳思彤就坐在他身邊。
而且，他的手機一直開著免提。
這真不能怪他，畢竟葛健打過來的時候，他就在陳思彤辦公室討論林曦的事情。
猛看到葛健電話，他能不開個免提嗎？
另外，你要是把鏡頭再拉個遠景，就能看到，辦公室里現在不光坐著陳思彤，還有蔚然、趙姐、白明遠。
要是再拉遠點呢？
嗯，還有林楠楠、陳思涵、白茵——她們三個剛錄完音，本來是來找胡誠林聊下一首歌怎么錄的。
這么一來，整個辦公室就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大伙兒都沒說話，但是從表情上看，大約分兩派。
陳思彤、林楠楠想宰了林曦，區別可能只是一個想喂藥，一個想直接拿刀剁。
胡誠林、蔚然、白明遠、陳思涵他們，則在沉思如何才能搶救下林曦。
白茵就比較復雜了，又想趁陳思彤和林楠楠動手時補上幾刀，可又想叛變，幫林曦逃過這一劫。
……
此時，林曦正在海角游艇會的一個包間里。
看到秦勤和萬英明走進來，說道：“你們倆選這么個地方干什么，原本的會所不好嗎？”
秦勤笑著聳聳肩：“我們倆就在這玩摩托艇啊，你有事求我們，難道我們還不能挑地方？”
萬英明說道：“林總這是怕被狗仔拍啊？放心，別說附近都是秦總的人，就是讓那些狗仔來拍他們都不敢。”
林曦想想也是，要是連這都做不到，那些有頭有臉的人怎么敢來這？
嗯，應該安全的。
于是說道：“行了，我就讓你們幫個小忙，你們還非把我叫來。我跟你們說，我這兩天很忙的，光是那檔綜藝的后期就頭大，想起來就上火。”
秦勤立即拍了拍手，說道：“上火啊？那簡單啊，我給你叫幾個幫你舒舒心！你放心，絕對正點！”
林曦心想我是那種人？
于是說道：“我現在可是正能量藝人，少來這套。趕緊說，手頭有沒有一線品牌可以牽線，讓我的組合代言下，代言費好說，大不了打對折嘛。”
秦勤不慌不忙地掏出雪茄盒，從里頭掏出兩根，一根扔給林曦，一根扔給萬英明。
然后說道：“林總，這種小事你現在也親自操辦，會不會太累了？今天的新聞看了嗎？五岳會又在說你吸貧困省的血汗錢了，你還是想想怎么回應這個事情吧。”
“那不陳詞濫調？”林曦不屑。
萬英明說道：“看樣子你是沒看，這次可不一樣。他們手上有當時的會議記錄，以及部分錄音，我看了，完全能證明，當初你跟甘州衛視談的，就是讓他們出一個億給你。”
林曦不由眉頭一皺。
這特麼的，甘州衛視出叛徒了啊？
不對，林臺長怎么辦事的，既然有會議錄音，為什么不讓人給刪了？
“這下你可難辦咯！”秦勤半躺在沙發，穿著锃亮皮鞋的腳放在茶幾上，笑呵呵地說道，“現在你不光是吸窮人的血，而且還是個撒謊精，公眾形象瞬間崩塌，你那綜藝肯定也要賣不出去了。”
萬英明吸了口雪茄，點頭道：“情況確實不太妙，這次藝協就有足夠理由封殺你了。”
林曦瞇起眼，掃了兩人一眼。
“我怎么覺著，你們兩個是來幸災樂禍的？”
“不不不，怎么會！”
秦勤忽然嚴肅起來，腳也從茶幾上拿了下來，然后湊近林曦，一本正經道：“我們想幫你啊！這樣，你的一家大多少讓我入點股，我就傾盡全力幫你打贏這一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