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她用拇指指甲劃開食指，用力過猛傷口幾乎露骨，淋漓的血液涌出。
她把手指塞進荼伺的嘴唇里，猶嫌不足使勁兒把血擠壓出來。
卻忘了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食，她的身體也要撐到極限。
飲香的心里只盤旋一個想法：養小孩真是費力又麻煩，不能讓這個親手養了好多天的孩子死掉！
可擁有這身血液的她異于常人，也只用來壓制和操控過異形，從來沒有用在人類身上。
或許他會被感染變成異形呢？她不敢保證現在的時空會按照記憶的軌跡中走。
冷透的尸身毫無反應，但飲香卻能聽到內部的骨骼臟器在涌動重組的劇烈摩擦聲。
她心里想著那個女人，心里默念道：“我把愿望還給你，既然你已經化作天上的星星，麻煩發揮點作用保護一下他啊。”
荼伺覺得身體很痛，他卻像個物體一樣無法自主。
身體內部被大力鑿空灌注進了氧氣，每條已經斷掉的神經如同絲弦，被暴力拉長重新勾在琴軸，嘴巴仿佛里含著尖銳石子做成的牙齒。
他想到大門被叔叔拴住的野狗，每天都會被扔新鮮的肉塊。
這一次他不是被吊起來旁觀恐嚇，而是掙脫了繩索去和它爭搶，他還咬斷了野狗的喉嚨，包括周圍驚恐尖叫的信徒們。
就在他要咽下口中血肉時，有個女人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荼伺，回來。”
“如果選擇了吞下去，就永遠回不來了。”
回去哪里？他茫然地望著手上的肉塊。
眼前出現了一個逆光的高瘦人影，他穿著挺闊修身的純黑長袍，背著黑色的皮革包前行在布滿百合和玫瑰的道路。
他散發著純白圣潔的光芒，前方巨蟒一般的粗壯枝條畏懼地不斷退卻。
荼伺看到少年去了很多他沒想象過的美麗地方，見過五顏六色的人，他還成為了站在寶座上的人。
但有一天他走下寶座，走向了......
口中涎液混合血流下他的下巴，舌頭不由自主將那塊肉頂了出去。
平躺在地的身體忽然張開嘴，噴出一道黑血，飲香挑起一簇后變了臉色。
那是剛喂下去的血，全被他吐出來了！
她緊緊盯住他，手試探性地觸碰身體，沒有穿過，難道還是回天乏術了？
“咳咳。”小小的人忽地睜開雙眼，曾經透黑的眼瞳變淺了，閃爍著琥珀色。
耳垂上掛著兩粒鮮紅血珠，仿佛紅寶石。
飲香強行壓抑住激動：“睡醒啦，你猜怎么著？”
“獎勵你有勇氣，打一贈一，恭喜你荼伺！你現在有兩個耳洞了。”
小荼伺虛弱地翹起嘴角：“謝謝您，是您又救了我。”
他的眼睛現在竟然能影影綽綽看到模糊的虛影，眼前的輪廓不是幻覺里說話的女人。
門外傳來響動，人聲說：“今天太用力了，你去看看那崽子是不是死了。”
“他本來就要死的，擔心這個？死了就正好給看門狗，它今天還沒吃呢。”
鐵門豁然洞開，兩個男人走進來。
一人掩住口鼻驚異道：“嚯，命真大！還活著呢。”
另一人彎腰就要提起荼伺，荼伺臉上現出恐懼和抗拒，他的小手無力地掙扎著，眼睛焦急絕望地看向飲香。
飲香緩慢抬起眼皮，狹長詭麗的眼梢斜飛入鬢，生生吊出下三百，一顆浸在艷光的瞳珠里殺氣和玩味四溢。
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她抽出背包里的桃木劍，輕松握住荼伺的尾指。
氣場全開的獵手笑意盈盈：“放心，再沒人能從我這奪走你。”
她捻下他耳際上的兩粒血珠抹在桃木劍上，走動間握住荼伺的小手，即將靠近那道門時。
她說：“荼伺，專注地看著和想著我，你要徹底地把我帶入你的時空。”
荼伺被提著，一雙空茫的琥珀瞳卻執拗而精準地凝聚在他的救世主身上。
手指緊緊牽住她的手指，欣喜而快樂自己竟然能碰觸到她。
就這樣，他牽引著她走出那道門。
走過充滿黑臭污泥的走廊到那空曠之所。
穿過像死白的假體模特般站立的信徒。
走上那道他曾跪行并被懲戒棍鞭打過的臺階。
躺在由廢棄機床改裝過的祭壇后被強制固定。
對上了讓他無處依靠、亮如白晝的熾亮白光。
那是被惡意調高亮度的醫用手術無影燈，正直直對準荼伺的雙眼。
穿著白色正裝戴護目鏡的男人手握懲戒棍：“各位信徒你們看啊！救世主顯靈了，正是因為罪人根據手冊悉心懺悔受罰，所以他獲得了救世主的原諒，依舊活著！”
底下的人們歡呼似的舉起雙手，神情狂熱而興奮。
所長勾起滿意的笑容：“所以各位信徒，你們是否愿意遵從手冊，過上標準人生？”
“愿意！愿意！”
“我們是否要懲罰邪惡的罪犯，釋放我們累生累世的罪行，來獲得美好的人生？”
“是！是！”
極度興奮下，所長顴骨高高揚起，層層油汗滾下，他高揚雙手大喊：“救世主啊！我們請求您顯靈，見證我們對您的供奉啊！”
所有人神情癲狂，眼珠子牢牢黏在所長的懲戒棍上。
下一秒，他們看到所長胸前爆開了一個血洞，“噗嗤”，汩汩血液冒出，所長猙獰地捂住胸口，底下信徒還在哦哦地尖叫呼喊。
直到懲戒棍無端浮起來，猛地射向無影燈，炸開火花，零件四散劃傷他們的頭和脖子，有人捂著被扎出血洞的喉嚨倒地時。
他們才發現，救世主顯靈發威了，還對信徒極其不滿意，所以打算收割掉他們的性命時，信徒們終于慌張地想起逃跑。
兩具身體劃出一道完美弧線“嘭咚”撞在拉閘的鐵門上，堵住他們逃逸的路線。
擋住飛散的零件后，飲香撐起身子說：“你在這躺會，害怕就捂耳朵，無聊就去殺殺所長玩。”
她拔下音響開關后躍下高臺，激烈的電吉他響徹垃圾處理廠。
飲香踩著鼓點富有韻律地揮動著桃木劍，將荼伺身上曾受過的傷害一一在每個人都復制了個遍。
逃散的人們哭泣哀求著，像人做的畜生一般狼狽地爬動推搡，下一秒就被上天降下的懲罰洞穿。
外面突然響起了警笛長鳴聲，剩余的人拍打著鐵閘門求救。
門晃動得像海嘯涌來的浪，而他們的聲音終究也被海浪席卷吞沒了。
荼伺望著被塞進手里的鐵棍，腳邊的所長白著臉喘氣，哀求似的對他道。
“荼伺，我是你的叔叔啊！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放過我，我會代替你父母愛你保護你！”
他充耳不聞，小心地扶著機床邊沿等短腿站實地面后，才走向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