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裴術這般模樣，李沁棠稍微冷靜了些許。
“你就這么確定，虞妙依會自挖雙目？”
“當然！”
“你就這么確定，蕭若溪會賭上自己畢生修行去幫文若？”
“天地為棋，眾生皆為棋子，我只是將一切都朝著對主公有利的方向去推，至于能不能拿住這機緣，就得看主公的命了。”
李沁棠松開手，她便是這世間頂尖的修行者，自然明白裴術所言，皆有道理。
只是身為姐姐，她痛恨裴術這般拿自己弟弟性命去賭的行為，“裴術，他若是拿不住呢？”
“我說了，他是能讓我裴術心甘情愿追隨的男人，他應該去拿起，也必須拿得住才行！”裴術身上也散發出幾分煞氣，一股披靡天下的氣勢生出。
事已至此，李沁棠也無可奈何，畢竟就算此時殺了裴術，也不能將自己的弟弟找回來。
“哼！幻生瞳最后撕開的空間異動是怎么回事兒？”
“誰知道呢？傳聞幻生大道所修非一個幻字，而是在生，也許主公和蕭若溪去到了一個是真是假的世界，女君放心，也許那里的歲月很長，但我當時找天機老人卜過一卦，最多一甲子，主公便能應劫而生，世間對你我都沒有意義，耐心等待吧！”
說著，裴術眼里生出強烈的欲望和野心，只見他看向雪山，突然大笑起來。
“若是甲子之后，主公歸來，那時天下人都會知道，我裴術六十年磨一劍，一劍便叫天下寒！”
他宛如一位虔誠的求道者，癡于道，重于行，畢生所愿似乎就在眼前，即將要實現。
李沁棠看著裴術眼里的瘋狂，竟有幾分觸動。
但很快之后，她還是冷靜下來。
“一甲子，大姐此生豈不是有很大的可能見不到文若了？”這一瞬，李沁棠想的卻是那位和她從來不對付的姐姐。
“人間緣聚緣散，本看天命，若是見不到，又能如何呢？只要她知曉弟弟安好，比一切都重要。”
“哼！如今大梁內憂外患，你讓文若去歷劫，讓大梁怎么辦？你該明白，在文若心里，大梁何其重要？”
“女君之前不是問我為何要走上這條另類成道的路嗎？我裴術愿意自絕前程，也要為主公爭取時間，你放心，一甲子內，我會用盡一切手段，下好這盤棋，而且，主公不是已經落子了嗎？這盤棋，他執了這么久，如今，換我這位做兄長的來幫他看好這天下！”
“哼！裴術，但愿一切能如你所愿，不，如你我所愿，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文若要是回不來，我便要你生生世世都如那韓文耀一般。”
“女君，不必說這些，若是主公死了，那我會怪罪于這天下眾生，西涼、大安、還有蕭氏，我會讓他們萬劫不復！”
李沁棠嘆息一聲，心想弟弟怎么就找了這么個玩意兒做麾下親信，雖然強得離譜，也極為可靠，但這般人物，哪是這么容易能壓得住的？
“今日之事，便告知天下人，說文若卷入異域，生死難料，大梁文圣去矣。”
李沁棠嘆息一聲，收劍走向了遠處一直憂心忡忡的薛寧珂，還對她一番叮囑，讓她莫要將今日之事說出去。
裴術淡淡微笑，因為李沁棠的想法和他終于能一致。
用李載的死訊去影響天下人，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大梁相國身死道消，如此便更是坐實圣人之名，能將主公的聲望推到極致，而且也并未將話說死，將來主公若是回來，那便是收割聲望的最好機會。
……
這一日，洛陽震動，因為滿城人都看到了紫月懸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經過縱橫樓的宣傳，他們也知道這短短一日之間，洛陽便逃過了一場毀滅的大劫。
而在這場大劫之中，唯一死去的人，只有那位世人口中褒貶不一的大梁相國。
街頭巷尾，說書人拍案而起，驚堂木一響。
“話說我大梁李文若，赤膽忠心，翩然君子，在那雙月凌空之際，大梁天下傾覆之時，以一人之力，力挽天傾，可惜啊，我大梁失了一位好相國啊……”
“胡說八道！我大梁高手眾多，怎么可能需要一位文人來力挽天傾？說書的，你編也編得靠譜一點！”
“你懂什么？我大梁文圣乃是天上文曲星轉世，來人間歷劫的真仙人，你看看圣人寫過的詩句，若非天上仙人，怎有這等仙才？這件事兒連朝廷都證實了，輪得到你質疑？還是說你小子是敵國奸細，想要毀我大梁圣人的名聲？人已去，爾等就不能留些口德嗎？”
“是啊！你小子不會是西涼和大安的奸細吧？”
“他娘的，揍他！”
今日的大梁大街小巷，傳遍了李文若的事跡。
至于那些站出來說李載壞話的人，也是裴術安排的。
為的就是挑起民憤，讓大梁百姓將仇恨都轉移到對西涼、大安、還有蕭放的身上。
裴術堅信，主公能回來，自己費盡心思挑中的男人，怎么可能因為這點挫折就失敗？
只是主公的死訊傳開，京都的局勢必將動蕩。
但對于這些，裴術早有準備。
當今的相國之位，還需要一個能夠取代主公的人頂上去。
可天下讀書人之中，又有幾人能和主公相提并論？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放權給沈毅，但以這個男人的器量，最多也只能做到右相。
父死子繼，若是主公能有后人就好了，哪怕等個十來年，他也不介意親手將那小子培養成一個不輸于主公的存在。
西涼那位郡主殿下，似乎懷了主公的孩子，但對于裴術而言，唯有姬紅雪的孩子，才能繼承主公基業，那樣不明不白，一場風流所懷上的子嗣，終將成為威脅。
“那就選文樸公子吧，到底是主公最喜歡的弟弟，看來，得去一趟西涼了，來人，先進宮請旨，為李儲求一個西涼王之名！”
裴術眼神冰冷，心中似乎下了決定。
而消息很快傳進宮中，讓失魂落魄的蕭靈兒頓時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