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宣布：
“因此，我正式提議：破格晉升戰數字營銷總監林澈，為集團營銷副總裁，全面負責集團營銷戰略的制定與革新，直接向我匯報。”
“嗡——”
提議如同巨石入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原本肅靜的會場頓時一片嘩然。
在座的九位董事，表情迅速分化。
以技術背景出身、向來欣賞創新思維的CTO（首席技術官）張哲，和一位同樣年輕的、代表新興投資方利益的董事微微頷首，表示初步認可。
但更多的，是驚愕、質疑，乃至毫不掩飾的反對。
“沈董！此事恐怕欠妥！”首先發難的，是資歷最老的董事之一，趙德明。
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色沉肅，是集團內部“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理由一，資歷！”趙德明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林澈入職不到一年，年紀尚輕，在集團內根基淺薄?！?/p>
“營銷副總裁是何等重要的職位，需要協調內外，統御全局?！?/p>
“讓一個如此年輕的‘新人’驟然躍居高位，底下那些為公司服務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員工如何能服氣？團隊如何能帶好？這絕非穩軍之道！”
緊隨其后的是主管人力資源的董事，李曼麗，一位以嚴謹和恪守制度著稱的女性。
“沈董，趙董事所言極是。我補充第二點，程序問題?！?/p>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天寰的人事晉升制度，講究循序漸進、考核嚴明。”
“破格提拔并非沒有先例，但通常僅限于技術天才或特殊研究領域。”
“營銷副總裁屬于核心管理層，如此跨越層級的任命，嚴重破壞了公司既有的晉升通道和，會極大打擊中高層管理者的積極性，恐引發人才流失的隱患。我們不能開這個危險的先例??！”
最后，一直沉默的董事王海緩緩開口。
“沈董愛才之心，我們都能理解?！?/p>
“林總監此次立下大功，給予重獎，升職加薪，都無可厚非。”
“但直接擢升為營銷副總裁……這個位置，關乎集團未來數年的市場命脈?！?/p>
“如此關鍵的安排，沈董堅持啟用一位……接觸不久卻異常‘信任’的年輕人，難免會讓外界，甚至內部員工，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聯想和猜測?！?/p>
“比如，是否過于急切地想要在關鍵部門，安插……‘自已人’？”
“自已人”三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射向了沈青瓷。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等待著她的回應。
面對洶涌的反對聲浪，沈青瓷神色未變，只是眼底的冷意加深了幾分。
她首先看向趙德明：
“趙董事，資歷固然是經驗的積累，但絕非能力的唯一衡量標準。”
“天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論資排輩，而是在每一個關鍵節點，敢于啟用能打破僵局、開創新局面的猛將?！?/p>
“市場不等人，競爭對手更不會因為我們內部需要‘論資排輩’而放慢腳步。”
“我們需要的是能帶領營銷體系突圍的利劍，而非一個四平八穩、等待退休的‘老好人’?！?/p>
“林澈在北海道事件中展現出的膽識與謀略，在前期工作中體現出的敏銳與遠見，正是我們當前營銷體系最缺乏、也最需要的核心能力。”
“此乃，能力重于資歷！”
接著，她轉向李曼麗：
“李董事，制度的設立，是為了保障公司的健康發展，而非成為束縛發展的枷鎖。”
“當制度與頂尖人才的出現產生沖突時，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優化制度，使其更好地為戰略服務，而不是為了僵化的制度，扼殺可能改變戰局的天才?！?/p>
“關于程序，我可以承諾，林澈上任后，將設定遠超常規副總裁標準的、極其清晰的KPI考核目標?！?/p>
“以半年為限，若他無法達成既定目標，證明其價值，無需諸位開口，我親自下令免職，并接受董事會對我用人失察的質詢?！?/p>
“此議，可寫入任命決議附件?！?/p>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王海身上，沒有立刻反駁他那含沙射影的“自已人”論調，而是將其暫時擱置。
三位主要反對者并未被完全說服，尤其是王海，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顯然認為她的解釋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青瓷知道，僅僅依靠“道理”和“承諾”，已不足以打破眼前的僵局。
她需要一劑更猛烈的強心針，或者說，一個能讓所有質疑者暫時閉嘴，將焦點重新拉回“能力”本身的方案。
沈青瓷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她的目光如冷電，掃過每一位董事的臉。
“既然諸位對林澈的能力仍存疑慮，認為我的判斷摻雜了過多主觀因素，那么好——”
她聲音陡然拔高，清晰無比地宣布：
“我們就用最公平、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來決出這個位置的歸屬！”
“我提議：啟動‘競崗’機制！由現任營銷副總裁劉偉，與林澈，就‘營銷副總裁’一職，進行同臺競爭！”
“競崗？”
這個詞一出，仿佛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
會場內在短暫的死寂后，立刻涌起一片壓抑卻激烈的議論聲浪。
“這不合規矩！副總裁級別的任命，向來由董事會審議后直接任命，什么時候需要像基層崗位一樣公開競爭？這是在把高級管理崗位兒戲化！”
“說得對，劉總為集團效力十幾年，立下汗馬功勞。現在用一個新人來和他‘競爭’，這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劉總若是贏了，那是理所應當，毫無光彩；可萬一……我只是說萬一輸了，他還有何顏面留在公司？這到底是選人才，還是逼老臣？”
………………
“篤，篤?！?/p>
沈青瓷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叩擊了兩下桌面。
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冰冷的質感，瞬間切斷了所有雜音。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剛才議論最響的幾個人，最終落在王海和李曼麗臉上，眼神銳利如刀。
“規矩？”她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仿佛在品味著什么。
“天寰的規矩，是躺在功勞簿上阻礙集團換血重生，還是躺在過去的經驗上，眼睜睜看著市場份額被新興對手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