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的心驚肉跳。
恐怕他真的嘗試過。
不然他怎么會發現身份證是假的?
這人的下限比我預期的還要低。
“既然知道是假的,為什么還印在傳單上?”
“蠢貨!”李立學又啐了一口,“你當這是在寫論文?印在那種東西上的玩意兒,誰會去管它真還是假?蠢貨。”
罵完,他回茶海邊吃飯去了。
……
假的?
發艷照,偽造身份證,誰會這么憎恨閆啟芯?
毫無頭緒。
雖然和她斷斷續續的接觸了好久,但我對她的私生活幾乎一無所知。
得從側面問問她。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樓下小花園里,挖掘機已經下了第一鏟子。文體局捐贈的康體健身器械連同下面的水泥基礎被連根撅起,圍觀的人中,有幾個大娘破口大罵,狗腿子們則哈哈大笑。
我不會喊什么“別這樣”、“快停下”之類的話,李立學和薛勾子都是喪心病狂的人,這種屁話對他們沒什么用,反倒會把他們搞的更“興奮”。
可是,難道我就只能這么眼睜睜的看著?
“秦老師,”李立學滿嘴豬油的叫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還沒沖我磕頭呢!”
“等你死了的吧?!?/p>
我懶得理他,腦子里仍在轉閆啟芯的事。
猛然間,我感到一陣眩暈。
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李立學剛剛把一整瓶啤酒砸在我額頭上。
但他手勁太差,只給我砸的腦袋嗡嗡作響。酒瓶子非但沒碎,回彈的力道反而把他手腕折了一下。
酒瓶子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一邊。
“疼嗎?”
我忍著疼,瞥了他一眼。
他彪了,彎腰拾起酒瓶,繞到我身后。
看來是想直接打我的腦干。
薛勾子把他攔下來。
李立學在氣頭上,哪里肯聽他的?
兩個人當著我的面撕扯了幾下,薛勾子奪下酒瓶,指了指辦公桌的方向。
“電話。”
他說。
難道是我被砸的聽力受損了?
整個過程我都沒聽見電話鈴響。
李立學啐了我一口,放了句我沒聽清的狠話,朝辦公桌走去。
薛勾子則在我身邊坐下,用牙咬開了那瓶啤酒。
“給?!彼f。
“我沒手,沒法接。”
他把我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
“如果我把你左手放開,你會用啤酒瓶子底兒扎我嗎?”
“不會,”我搖搖頭,“你是老手,我扎不著你,反而會把你惹急眼?!?/p>
“聰明?!?/p>
他從褲兜里掏出把三寸來長的折刀,一把劃開了束縛我左手的膠帶。
我接過啤酒,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
呼……
自打小未婚妻出現以來,這是我喝的第一口酒。
酒精真是好東西,對于緩解腦袋和膝關節的疼痛有奇效。
“好喝嗎?”
薛勾子問。
“好喝。頭一回從啤酒里喝出點滋味?!?/p>
說著,我又灌了一口。
也許是羨慕我喝的如此享受,薛勾子也跑去給自己開了一瓶,仍舊回來和我并排坐下。
“來,兄弟,碰一個。”他說。
“好?!?/p>
又是一口。
“不過,”我說,“我雖然不扎你,但可能會扎李立學?!?/p>
“他啊,隨便扎?!?/p>
“扎死他,金磅會不高興吧?”
“隨便!李立學又不是大哥的人?!?/p>
“那他是誰的人?溫如海?”
“屁的溫如?!毖醋訅旱土寺曇簦袄盍W就是這一片兒的地頭蛇。他在這個破糞坑里稱王稱霸慣了,自以為老天爺第一他第二,誰都瞧不上?!?/p>
“總得有人給他撐腰吧?”
“沒有。他到現在都沒死,純粹是因為他手里那點東西太爛了,下面的人夠不著,上面的人又看不上,這才讓他稀里糊涂的混到了今天。結果他卻以為是他本事大、人頭多,沒人敢動他!”薛勾子啐了一口,“傻逼一個,標準的亡命徒?!?/p>
我笑了。
“你自己就是亡命徒,居然還說別人是亡命徒。”
“不一樣,不一樣?!彼趾臀遗隽艘幌戮破浚瑐z人各灌了一口,“他是亡命徒,我不是?!?/p>
“他怎么個亡命徒法?”
“兄弟,你要是他的話,敢把人往自家后院埋嗎?你要是他的話,敢收留我嗎?”
“埋人的事我沒干過,說不好,但收留你是萬萬不敢,這不惹火上身嗎?”
“就是?。 毖醋幼约汉攘艘豢冢八盍W就敢,你說,他不是亡命徒,誰是?”
“有道理……可你為什么不是亡命徒呢?”
“這個亡命徒啊,是指不要命的徒……呸,人。我不同,我要命。我知道自己跟誰混能活命,知道怎么干不會把條子們搞急眼。”
我略作思考。
“想想還真是。你不殺警察,也不敢帶走警用配槍,警察來了你就乖乖逃跑,孫子裝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兄弟,你可以??!雖然聽出來你是在罵我,但你這話說到我心坎上了?!彼嶂^看我,“搞不好,你有干我這一行的天賦?!?/p>
我反過來主動跟他碰了一下酒瓶。
“抬舉我了,我可殺不了人,我連雞都殺不了。”
他撓了撓眼角。
“話別說的太早,殺人這事吧,講究個天賦。有些人有天賦,有些人就沒有。但沒到被逼急眼的份上,誰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不瞞你說,老哥我見過很多人,表面上牛了吧唧的,別說自己的媳婦了,就連他爹都敢踹一腳。但你讓他下決心殺個人,那可就難嘍,磨磨唧唧個沒完沒了,比殺了他自己都難?!?/p>
“比如溫如海?”
“對嘍?!?/p>
我和他一起大笑,再次碰杯。
“李立學算是有天賦的嗎?”
我說。
“他?”薛勾子又撓了撓眼角,似乎這是他考慮問題的習慣,“不算,他下手不夠硬,也不夠狠?!?/p>
“埋人還不算狠啊?”
薛勾子朝后仰了一下脖子。
“兄弟,我跟你說,用鏟斗埋人、用手槍打人、用大綠棒子燒人、用……用……唉,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傊眠@類辦法殺人,那就跟上完廁所用手紙擦屁股一樣,有什么狠的?完了事,兩只手都干干凈凈?!?/p>
“所以,你說的有天賦,是指手上敢粘血?”
“對嘍。”薛勾子彈出手里的折刀,“殺人,就得靠這個。兄弟,知道嗎,我覺得你有天賦。在醫院里我就看出來了,你的眼神不像是活人的眼睛,而是……死人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