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跟你算賬!白天時你見過閆雪靈嗎?”
“見過,在病房里。她披頭散發,整張臉只露出鼻子和兩瓣眼睛,像個女鬼。”
“那就對了?!绷樟沾蛄藗€響指,“閆雪靈就是閆啟芯。”
“等等,你怎么就跳過了‘同卵雙胞胎’的假設,直接判定她們倆是一個人?”
“直覺。”
殺了我吧。
不過,我必須認真思考一下她的話。
類似的假設我不是沒考慮過。
但當時我考慮的出發點不同,我更關注“誰是四本松的女兒”,更關注兩人性格上的差異,更在意兩人的互動關系,得出的結論是倆個女孩絕對不一樣。
琳琳為我提供了一個新的、也更質樸的視角:
拋開一切不談,閆啟芯和閆雪靈在外貌上是否完全一致?
如果她倆是一個人,那就不能有絲毫的差異。
閆雪靈和閆啟芯,兩個人的身高、年齡、體型都相仿……在琳琳的幫助下,鼻子和化妝上的差異已經抹平了,還有什么差異沒抹平?
飾品?對,飾品!
“她倆不是一個人,”我說,“閆雪靈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堆鐵釘,閆啟芯可沒有。換句話說,閆雪靈臉上應該有一堆孔,但閆啟芯沒有?!?/p>
“孔?鐵釘?你在說什么???”
“就是往臉上打孔,鑲釘子……”
“那叫穿孔飾品,你個土老帽!還‘打孔、鑲釘子’,你以為女孩的臉是什么?機械車間嗎?!再者說了,如果真的喜歡那種飾品,直接往臉上貼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打孔?!?/p>
說著,琳琳從網購平臺的收藏夾里翻出一家店鋪,琳瑯滿目的類似飾品塞滿了屏幕,眉釘、鼻環、唇釘……我甚至看到了閆雪靈的同款耳環。正如她所言,這些飾品都以‘無痛’、“安全”為賣點,只需要夾上或者貼上即可,根本不需要給皮膚穿孔。
“老實說,我前幾年也想過搞個穿孔呢,”琳琳自嘲般的笑了,“但嫌疼,就沒弄。”
“在哪兒穿孔?”
“舌頭?!彼鲁錾嗉?,朝中間的位置指了指,“想弄個舌釘?!?/p>
“弄那玩意兒干嘛?看著太嚇人了。”
“不懂就別亂說,這叫情趣?!?/p>
“什么情趣?”
“就是會讓對方躍躍欲試……”琳琳看著我,忽然支支吾吾起來,“會讓對方更想接吻……而且,接吻時的口感也不一樣……會多出很多的……樂趣……”
換言之,讓對方的舌尖在自家嘴里有得玩。
“為什么沒弄呢?”
“怕疼?。 绷樟論u搖頭,“據說容易出血,還容易感染,隱患實在太多了,得不償失,我就沒弄。后來,我想討個巧,就買了個假的。喏,就是網站上這款。”
“我怎么沒見過?”
“說來好笑,為了讓你看看,我當時特意張大了嘴,結果你一點反應都沒有?!?/p>
她似有埋怨。
“這你不能怪我,我真的沒見過?!?/p>
“你確實沒見過,因為你的反應太平淡了,為此我還納悶來著。后來我對著鏡子照時才發現,那東西沒了,從我舌頭上消失的無影無蹤。我跑去找店家討說法,結果發現,評論區里很多人都向賣家反映,在口水的潤滑下,那個小塑料球根本粘不住,隨便碰兩下就會脫落?!?/p>
我點點頭。
“畢竟是直接粘在肉上的東西,如果粘的太牢靠,往下取時就會掉層皮。那你的小球呢?去哪兒了?”
“誰知道!我猜是順著三明治滑到胃里去了吧?!闭f著說著,琳琳的聲音變的很小很小,“也不知道現在它出來了沒有……”
我愣了片刻才明白她想說什么。
我哈哈大笑,琳琳惱羞成怒。
她坐過來使勁捶我,我們倆鬧成一團,正在打電話的女警不得不高聲喝止。
氣氛恢復平穩后,我發覺哪里不對。
“塑料小球?”我問,“是不是只有黃豆粒那么大,表面涂有一層像是不銹鋼的漆?”
“對啊,你見過實物?”
公交車上硌了我一路的小球就長這樣!
難道那是閆雪靈嘴里的假舌釘?!
可那東西是怎么跑到我手心里的?
答案顯而易見:
我捂她的嘴時,她舔我的手心來著……
我試著回憶自己的舌頭在閆雪靈嘴里探索時的感觸,沒有,應該沒有碰到過舌釘。
如此說來,閆雪靈那滿臉的鐵釘也可能是假的,和閆啟芯一樣,她的皮膚上不會有任何穿孔。
還有什么?
紋身!
閆雪靈有個黑色的淚滴狀紋身,在右眼角下……
媽的!這不就是為了掩蓋她原本的黑痣嗎?!
那閆啟芯右眼角下的小青斑是什么?
“琳琳,你用過紋身貼嗎?如果洗掉紋身貼,皮膚會呈現什么顏色?”
“取決于紋身貼的顏色?!?/p>
“黑色。”
“哦,那種很難纏,不太可能一次性弄干凈。會留下點淺黑色、或者青色的斑,就像是皮下的瘀血?!闭f到這里,琳琳一愣,“風哥,你干嘛突然問這個?”
“不得不說,你們女人的直覺太準了?!?/p>
“你把我說糊涂了。”
“我是說,你們可以跳過長篇大論的分析,直達問題的答案,簡直是天才。我現在完全同意你的看法,閆雪靈就是閆啟芯,閆啟芯就是閆雪靈?!?/p>
我把自己的所有思考講給她聽。
“是這樣啊……這小丫頭真夠絕的,面面俱到。可是,我還有個疑問。”
“什么?”
“手腕上的刀傷。為什么你每次見到她倆,刀傷都是新的?”
“只要感到痛苦,她就會反復的割開自己的傷口?!?/p>
我指了指柜臺上那把美工刀。
琳琳倒抽一口涼氣。
“那……她倆的刀傷位置一樣嗎?都在左腕嗎?”
“對,不但在同一個位置,而且掩飾的很拙劣……”
如今我全都明白了。
為了掩飾那三道血口子,在飯店時閆雪靈帶著蕾絲套袖,但被護士長發現了。
在殯儀館里,閆啟芯反其道而行之,她沒有掩飾,借口是貓抓傷了手腕。我知道她愛貓,而她利用了這一點。
在公交車上,閆雪靈大大方方的展示了自己的傷口,還親口承認是自己割的。畢竟,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她也沒必要掩飾。
今天下午在小花園,閆啟芯全程帶著冰袖,我沒機會看到她的手腕,也就沒機會看到那個我已經很熟悉的傷口。
總之,為了混淆我的判斷,那混賬小丫頭在傷口上變著花樣的做文章,我呢,也很配合她,傻乎乎的被她牽著鼻子走,她說什么我就信什么。
再往下想,很多被我注意到卻無法理解的異常現象,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為什么在琳琳的酒吧里,閆雪靈會自稱是我一年沒見的老朋友?因為這話是真的,她以閆啟芯的身份和我共事過。
為什么在殯儀館里,閆啟芯會故意隱瞞自己和四本松老爺子的關系?因為她不想讓我認出她就是小未婚妻。
為什么在電影院前,閆雪靈隔著袖子都知道我左腕上有刀傷?因為她以閆啟芯的身份在殯儀館里見過我的手腕。
為什么在小花園里,閆啟芯會問我愿不愿意娶琳琳為妻?因為她以閆雪靈的身份傾聽了琳琳的全部訴求。
還有,還有那個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閆雪靈為什么要去美狄婭找我?
因為彼時小花園即將被夷為平地,她需要我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