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歡看出了我的糾結,她坐回椅子,仰面看著天花板。
我也坐下來,一口一口的呷著咖啡。
僵局,無解的僵局。
閆歡叫助理進來,交代了一些公司事務。
等到會議室又剩下我們兩個人時,閆歡開口了。
“秦老師,你真是既讓我困惑,又讓我著迷。”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只能等她自己說下去。
“我不明白,如此看重職業道德的你,怎么會跟毫無職業道德的楊茗結婚呢?”
“所以我們離婚了。”
“離婚的理由確實是楊茗毫無職業道德,但這里的職業不是律師,而是妻子。說穿了吧,你跟她離婚是因為楊茗拒絕履行做妻子的義務,莫說同床共枕,連接吻都嫌你的嘴不干凈,哪怕你刷過牙都不行。”
“看來楊茗跟你坦白過。既然知道細節,何必再問?”
“恰恰因為知道細節,我才看不懂你。拿剛才來說吧,為了拒絕一個夢寐以求的吻,你居然肯出賣視若生命的職業道德。秦老師,你這人太奇怪了,我真的是沒辦法不喜歡你。我甚至懷疑,你是故意擺出這副自我毀滅的樣子,只為把我牢牢的攥在你手里。”
“那只能說明你的價值觀和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不會為了一條情報出賣自己的靈魂。”
“靈魂?”閆歡一愣,“和我接吻就是出賣靈魂?”
“是的。”
“那么,秦老師,你的靈魂比溫曉琳的性命更珍貴嗎?”
我無言以對。
和琳琳的命相比,我的這點堅持頂多算是“心理潔癖”。
閆歡站起身,反鎖了會議室的門,關掉了滿屋的燈。
她脫掉高跟鞋,爬上會議桌,仰面躺下。
投影儀將她姣好的輪廓投在熒幕上。
“一個吻,換溫曉琳的命,沒有比這更合理的代價。”
我起身站在她腳邊,俯視著她。
閆歡媚眼如絲的看著我。
我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糾結。
我和閆歡之間發生過更過分,也更不可原諒的事情。
一個吻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閆雪靈?”
我一愣。
“想聽實話嗎?”
“當然。”
“沒有。”我說,“從剛才到現在,我沒有一次想起過她。”
閆歡騰的坐起來,雙眼直視著我的眼睛。
“真的嗎?一次都沒有?”
語氣近乎急切。
我感到慚愧,但確實沒有。
閆歡收起了先前那副撩人的媚態。
她雙膝跪在會議桌上,兩肘攀上我的肩頭。
“如此一來,”她說,“這個吻對我的意義就更大了……”
投影幕上的輪廓輕輕搖動。
燈光再次亮起,我恍如隔世。
“說吧,”我坐下來,“告訴我,琳琳為什么面臨生命危險?”
“這么快就回到正題了?”閆歡坐在桌子上,雙腳懸空,“好吧,我也不喜歡兜圈子。那傻丫頭在金磅的眼皮子底下修‘愛巢’,真是活膩了。”
“金磅已經發現了?!”
“不。如果發現這件事的人是他,此刻溫曉琳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也就是說,還有挽回的余地。
“那金磅打她是因為什么?”
“多此一問,你難道不想打楊茗嗎?”
“是因為出軌?”
“是因為你!溫曉琳挨打,完全是拜你所賜!”
我的心里一陣難受。
一想到琳琳從未因此埋怨過我,甚至從沒告訴我她挨了打,我的心里就更難受了。
“可我不明白……金磅在電話里顯得那么大度……”
“相信我,金磅可不是個大度的人——秦老師,記住,沒有一個商人是大度的人。”
我仔細思考了閆歡的話。
越想越覺得后悔。
這是一個本可以預見到的糟糕結果。
從琳琳提出她的“辦法”的那一刻,我就應該能預見到。
然而我沒有。
整整一個月,我全身心的撲在閆雪靈身上,完全忽視了琳琳,也疏于對她的關心。
在這漫長的三十天里,哪怕我從中抽出半個小時,開誠布公的跟她聊聊,事情也不會惡化到這個地步。
琳琳自己就沒意識到會是這種結果嗎?
我猜她知道。
但在經過白天的當牛做馬后,在目睹我和閆雪靈的苦情相對后,深夜躺在那張陌生且冰冷的雙人床上時,她會想到什么呢?
她已經顧不得生死了。
只求一個解脫,什么解脫都好。
“……所以,只要我能找到那個發現琳琳秘密的人,封住他的嘴,琳琳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找?”閆歡笑了,“不必找,那個人就是我。”
“你?你怎么發現的?”
“一個酒吧,有什么理由要在三更半夜往店里面運浴缸和床墊?”
“你監視琳琳?!”
“我監視每一個跟我作對的人。”
“你不覺得這么做很卑鄙嗎?”
“在這個圈子里,這么做是常識。”閆歡的預期稀松平常,“不但我這么做,對面的人也是這么做的,就連你短暫忘掉的閆雪靈也是這么做的。”
閆歡揚起嘴角。
是啊。
如今回想起來,在給我那記耳光后,閆雪靈就時時處處留心我的一舉一動。
她頻繁盯視我的手機,偷聽我的談話。
菅田也一定在幫她,這家伙知道我很多動態,而且對閆雪靈言聽計從。
還有那部手機……雖然菅田一再表示,那部手機是沒有安裝竊聽器的,但到底有沒有,天曉得?
我感到脊背發涼,原來這才是我生存的世界。
……或許我錯看了閆歡,她也有溫柔的一面。
“好吧,我懂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我需要馬上通知琳琳,讓她無聲無息的將那些房間恢復原樣……”
“不。”閆歡搖搖頭,“秦老師,你如果敢通知她,或者那里露出一絲正在施工的苗頭,我就立即把這個消息告訴金磅。”
剎那間,我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閆歡只是想耍我!
她從一開始就想用這件事來要挾我!!
等我再次反應過來時,閆歡已經被我按在會議桌上,我的左手正死死的掐著她的脖子。
閆歡從脖子到臉頰都被我掐成了紫紅色,她的雙手抓扣著我的手臂,雙腳在我的大腿上亂蹬亂踹。
那一刻,時間的流逝仿佛變慢了。
我在思考要不要就此扭斷這條纖細的脖子。
為了閆雪靈,為了琳琳,一了百了。
然而我放棄了。
閆歡的身體雖然在掙扎,但她的眼睛在笑。
她很享受我對她做這種事。
我不能一戳就跳。
我不能讓她得逞。
我撒開手,重新坐回椅子。
閆歡從會議桌上滑下來,跪在地板上痛苦的咳嗽。
約莫過了十分鐘,她從地上站起來,赤著腳走回座位,從隨身小包里取出鏡子開始整理妝容。
這一切,她做的緩慢而優雅。
現實伴著她的動作逐漸扭曲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剛剛宣泄完畢、掐著香煙坐在床頭的男人,全身松軟、雙眼空空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也像個剛剛獲得滿足的女人,周身上下都閃著異樣的微光。
片刻后,梳妝已畢的閆歡重新在我身旁坐下。
我和她沉默相對,少傾,她把我的左手拉到她的大腿上,摩挲了片刻。
我沒有拒絕,掌握主動權的人是她。
猛然間,她站起身,一腳踹在我的胸口!
我失去平衡,隨著椅子一起翻到在地。
閆歡隨之撲過來,騎上我的胸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真是個睚眥必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