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美狄婭時,時間已近凌晨一點。
通往酒吧的地下通道漆黑一片,唯有出入口上方的霓虹還亮著。
抬頭看去,公寓的窗戶沒有光,估計龍仔睡了。
我們把車停在前門附近的停車場,從地下通道走進酒吧。
推開鑲嵌著彩色玻璃的正門,合攏收銀臺后的電閘,幽暗的燈光亮起。
正前方的吧臺,左側的卡座,右側通往衛生間的走廊,一切都跟以前沒什么兩樣。
似乎好久沒回來了。
我正想發表一番“物是人非”的感慨,琳琳卻輕輕叫了一聲。
“怎么了?”
我攬過她的肩膀。
“地上。”
難道有血?!
我定睛看去。
這不是……這不是女孩的鞋嗎?還是只粉色的船鞋。
這只鞋就躺在入口的收銀臺旁。
我謹慎的朝收銀臺里面看去,沒有倒地不起的女孩,也沒有打斗的跡象。
“誰的鞋?”
我問。
“不知道。”
我把琳琳護在身后,繞過收銀臺,朝吧臺方向走去。
很快我們便發現了第二只粉色船鞋,一同被發現的還有一只珍珠鏈手包。
手包掉在地上,口紅、粉餅、銀行卡散了一地。
眼前的情形很可能是金磅造成的,時間無疑是在今晚。
可能是在去月溪谷之前,也可能是自月溪谷離開后。
“別往前走了。”
琳琳很害怕。
“必須搞清楚受害者是誰。”
我想把琳琳留在原地,但她緊緊的貼著我。
我們于是繼續往前走。
酒吧的燈光很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曖昧不明的味道,一路看去,地面上散落著很多東西。
全部都是女人的衣物。
白色透明長筒絲襪,罩衫,腰帶,百褶裙,吊帶背心……這些衣物就像是面包屑般在地面上連成一條線,繞過吧臺,直奔后面的儲藏室而去。
遠遠看去,儲藏室的門沒有關緊,而是虛掩著,詭異的光線從里面射出來。
我還沒搞明白發生什么,琳琳卻突然丟開我的手,徑自走到前面,抓起罩衫嗅了嗅。
“我一定要宰了他倆!”
她生氣了。
“啊?”
沒等我反應,琳琳沖過去,一腳踹開儲藏室的門。
我趕緊跟過去。
儲藏室里面沒人,但地上散落的東西顯然昭示了曾經的激戰:
成套的男士衣褲,還有蕾絲材質的女士內衣褲……
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龍仔得手了。
琳琳拍了我一下。
“還笑呢!”她抓起一旁的掃帚桿,挑起地上的女士內褲,“你看!”
“看什么?”
“看看這尺寸!”
款式很普通,尺寸有點大。
“無非是屁股大了點。”
“不是!不是!”琳琳急的直跺腳,“仔細看!仔細看!”
我只好走過去,認真審視那一地的衣褲。
龍仔的衣服沒什么好說的,標準的調酒師服飾,只是那條內褲,花里胡哨的。
至于那女孩,當她抵達儲藏間時,身上恐怕只有內衣褲了。
仔細看看,不光內褲,她的胸罩的尺寸也很大。
從生理上講,這很合理,胸大則屁股大嘛,二者的尺寸應該是成比例的。
麻桿上掛倆西瓜,那是二次元世界才會出現的事情。
“沒看出什么問題來。”我說,“女孩可能是胖了點,但龍仔就不能喜歡安產型的女孩嗎?”
“什么胖?那個收銀員懷孕20多周了!”
“啊?!”
“我非打死他不可!”
琳琳說著便去拉那道通往樓上公寓的小門。
我趕緊滿臉堆笑的攔在小門前。
“你干嘛?”她有點生氣,“不能放任他胡鬧!”
“別激動,20多周……胎兒已經穩定了,其實是可以的。”
“你還笑!”琳琳又打了我一下,“這是穩定不穩定的問題嗎?我說過,那女孩有男朋友的!他們倆這么搞在一起,將來那男孩打上門來……”
“好啦好啦,”我抱住她,“你看這一堆衣物,還有地上的汗漬,兩個人肯定是干柴烈火,多一秒都等不了。既然是你情我愿,你又何必為難他們。”
“可是……”
“別可是了。”我說,“現在是凌晨一點,那兩個人折騰完,肯定已經睡下了。你若舉著掃帚氣勢洶洶的殺上去,那女孩必定會受到驚嚇。如果胎兒再被嚇出個好歹,罪過就全在你頭上啦。來,乖,把掃帚給我。”
“可也不能放任他們這么胡搞啊!我強調一遍,那女孩已經懷孕了!”
“恰恰因為她懷孕了,所以才可以胡搞。”
“為什么?”
“你說為什么?”
琳琳瞪著我。
“……風哥,你道德敗壞!”
“好,我敗壞,我敗壞,行了吧?”
我把她拉回吧臺前坐下,學著龍仔的樣子幫她調了一杯血色瑪麗,給自己調了一杯兌水威士忌。
“不好喝!”
琳琳一邊喝,一邊發牢騷。
“那我叫龍仔下來?”
“算了。”琳琳用手撐著額頭,“天亮以后,先把那個女孩送走,然后再收拾他。”
我笑著點點頭。
“要不要去附近開個房間睡一覺,等天亮再過來?”
“為什么?”
“你要拿的東西應該是在樓上吧,現在又上不去……”
“不,”琳琳敲了敲臺面,“東西就在這里面。”
“這里?”
我大惑不解的朝臺下看了一眼。
除了酒吧的用具外,只有一本賬簿。
我把它攤在臺面上。
“這個?”
她點點頭。
我翻開來看了看,每一頁上都記著我的欠債。
酒水、開心果、三明治……越往后翻,我欠的東西就越發五花八門。
都是在臺球桌上輸給她的:
看電影,游湖劃船,坐云霄飛車,冰雪大世界,海洋世界……
戶外露營,家庭火鍋,一起做饅頭,一起包餃子……
一起去爬泰山,一起去佛堂祈愿,一起迎接日出,一起跨年……
“如今我整個人都賠給你了,還需要這個賬簿嗎?”
“需要。”
我大惑不解。
“因為……這不只是賬簿,”琳琳的眼里含著淚,“這是我過去六年沒能過上的美好生活。”
“對不起,是我讓你受苦了。”
“你欠我的,休想賴賬。我要對著這本簿子,一筆一筆的找你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