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可怕的一緊。
“不許說那兩個字!”
“哪兩個字?”
“……反正,別說就行。”
我低下頭,伸手在太陽穴上揉了兩下,疼痛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
“你怎么了?”
“藥勁兒過了。”
她扶我在臺階上坐下。
“真嚇人,全身都在冒汗,比姐姐的樣子還糟糕。”
她摸出懷里的手帕,在我額頭上擦了兩下,之后是臉,之后是脖子。當她把手伸向我的領口時,我示意她停下。
她嘆了口氣,把手帕交給我。
“你自己來吧,至少把胸口的汗擦干,不然容易感冒。”她靠著我坐下來,用我不希望的方式凝視著我,“秦風,我知道你不想聽,所以才一遍又一遍的瞞著你,可事實就是事實:閆汐月失控了,已經有三個人中彈,我真怕你會是第四個。”
“或許在雪靈的槍里,有一顆子彈上就刻著我的名字。”
“不會的,有我在就不會。”
我想告訴她,這是我和雪靈之間的事,輪不到她插手。但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手帕散發著青蘋果的香氣。我解開衣領,緩緩擦拭胸膛。
“雪靈的槍還有幾發子彈?”
“大概三發。”
“所以,”我在心里掰手指,“她開了三槍,全部命中。”
“準的可怕。”
“她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就學會了開槍?”
“也不是一夜之間……”
“遇見我之前她就會?”
“不,她的槍法是跟我學的。”玲奈抬頭望向艦橋,“全是我的錯。”
“發生了什么,跟我說說。”
“都是些細枝末節,等姐姐下飛機再講如何?”
“還是現在講吧,對雪靈了解的越多,我挨槍子兒的概率就越低。”
“該從哪兒講起呢?”
“從頭講起。”
“姐姐可能等不了那么久……好吧,”她不自覺的攥緊了袖口,那是她放槍的地方,“你知道,姐姐難得回一次日本。以前只要她回來,爸爸就給我放假,那可是我難得的休閑時光,這次也不例外。”
“你們跑去看織田信長了?”
“還沒到十月份呢!不過我們的確是跑了好幾個地方,吃了好多東西。”
“玩得開心嗎?”
“不開心,姐姐心不在焉。盡管她裝的很好,但還是讓我看出來了。”
“可能是小黑的緣故。”
她沒回答,停下來看著我。
“我猜錯了嗎?”
“你猜對了。”她說,“正是因為那只貓,姐姐才早早的回了大阪。”
“去看小黑?”
“不太像。那時候小黑的手術已經成功,姐姐每天都能收到寵物醫院發來的視頻,小家伙生龍活虎的,沒必要提前回去。”
“那是因為什么?”
“她想去看看靶場,她希望我教她開槍。”
“平白無故的,她怎么會想到這個?”
“我也納悶,起初我以為是我的原因,我引發了她的好勝心。”
“說下去。”
“在東京迪士尼樂園玩射擊游戲時,我一個沒忍住,就在姐姐面前秀了一下槍法。別擔心,不是真槍,而是激光槍。你玩過嗎?”
“沒有,我沒去過迪士尼。”
“該怎么跟你形容呢?就是那種胖胖的、圓頭的槍,一扣扳機就pew!pew!pew……pew。”她臉紅了,“總,總之很好玩就是了。我們一連玩了三次,每次分數都比她高出好多。”
“你贏的紅光滿面,而她輸得咬牙切齒。”
“沒那么夸張。不過,從那時候起,她就變得很沉默,玩什么都沒興致。我以為她是不甘心,想贏回來。”
“聽上去不像雪靈。”
“可她就是在那天提出要回大阪,我很難不產生聯想。”
“倒也是。真實原因是什么?你搞清楚了嗎?”
“嗯,是她主動告訴我的。”
“她說了什么?”
“小黑。”玲奈再次握緊袖口,“她說,是小黑讓她下定決心拿起槍。”
“原話呢?”
“‘如果我像你一樣,小黑就不會受傷了。’大致是這個意思。”
我不禁想起月溪谷的夜晚。當時雪靈把小黑丟到張誠臉上,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救下了所有人。
代價是小黑的腿。
“你不該教她。我寧愿她丟小黑,也不希望她開槍。”
“我也是。”玲奈說,“本來我以為她是心血來潮,堅持不了多久。等扣扳機的手指開始刺痛,她就會停下來。我有很多富家千金朋友,她們個個都是這樣,嘴里喊著要當個西部牛仔,結果扣一下扳機就被槍聲嚇得哇哇直哭。”
“但你姐姐沒停。”
“豈止!我看她根本不想停下來。她在一周里打了400多發手槍彈,雖然比不上我,但已經接近日本警察學校一個學員的總訓練量。她練的很專注,每次她從靶場里走出來,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她讓我感到害怕。”
“好好回憶一下,你看到的是雪靈還是汐月?”
“我不知道。”
不能再拖了。我把手帕還給她,張嘴喊森田回來——只要見我和玲奈聊天,他就自動躲得很遠。
“秦先生。”
“有沒有辦法把顏愛莎安全送回璃城?要快。”
“這……”
森田看向玲奈。
“秦風,你干嘛?沒有爸爸的準許,你不能私放那女人!”
“老爺子已經允許我做任何事,只要能帶你姐姐回去。”
“你故意曲解爸爸的話。”
“不能曲解嗎?咱倆到底誰更死板?”
“你!”
我沒去管玲奈瞪眼,扭臉看向森田。
“有沒有辦法?”
“眼下這條船正在浦東附近,”他說,“或許可以從那里調一架直升機來接走她。”
“何必那么麻煩,我們身背后就是直升機。”
“駕駛員受傷了。”
“換別人來開。”
“換誰?”玲奈問,“你會嗎?”
“飛機上有兩個駕駛座,我不信沒有第二個駕駛員。”
“有,當然有。”
“在哪兒呢?”
“在會議室里躺著呢!他差點被你氣死。”
“抱歉。”我撓撓頭,“還是讓浦東派飛機來吧……”
“也不行,”森田說,“停機坪被占了,飛機無法降落。”
“那就調轉船頭,直接靠岸。”
森田抬頭看了看天。
“還是不行。正常情況下,靠岸需要提前一周向港口報備。現在沒有臺風,也不能申請臨時進港避難。就算對方破例讓我們進港,人員也不能上下船。這都是海關的死規定,繞不過去。”
“別忘了,船上還有三個人挨了槍。”玲奈說。
“對啊!向港口喊話,這艘船需要緊急醫療救援,對方必須讓我們上岸……”
“對什么對?如果被東大海關發現是槍傷,到時候你怎么解釋?把姐姐供出來嗎?”
頭更疼了,玲奈擺手讓森田走開。
“秦風,你跑題了。我們正在救姐姐,不是救顏愛莎。”
“沒跑題,我是跟你學的。”
“我?”
“‘釜底抽薪’。”
她的身子朝后靠了靠。
“怎么了?”
“你……你覺得那是個好主意?”
“很不錯,我覺得你抓到了問題的關鍵。只要沒有顏愛莎,雪靈就沒必要呆在直升機上。”
“我就是這么想的。”
“但你的手段值得商榷。”
“那也是我的原創。”她小小得意了一下,隨后又皺起眉頭,“你真覺得這招能行?”
“肯定行,問題是怎么把她弄走。能再安排一條偷渡船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得打點上下關系,安排人員就位,這需要時間。”
“大概多久?”
“半天。”
“不行,我需要立即就能拿去跟雪靈談的方案。”太陽穴突突的跳,“要是能把這架飛機推到海里就好了,那樣浦東來的飛機就能降落。不,也不行,我在說什么傻話,雪靈和顏愛莎還在機艙里呢……”
“如果只是把直升機飛起來再落下,”玲奈忽然說,“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