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做完愛,唐祈都喜歡拉我去酒吧層坐一會,喝上幾杯。
她喝的非常多,而且越喝越多。
“反正我不需要備孕,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這是她的原話。
“感覺你在用小鞭子抽我的良心。”我說。
“知道就好。”
她晃晃悠悠的騎到我身上,兩臂繞過我的脖子,手中的酒瓶敲的我脊背生疼。
沒人能管得了她。誰能管得了一個醉生夢死的心理醫生呢?她最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小強在唐祈身邊待了一年,現在已經回她媽媽身邊,決定送走他的人就是唐祈。
“你確定嗎?”琳琳問,“他媽媽沒有固定工作,送他回去是受罪。”
“留下不利于他的心理健康。至于生活問題,交給秦風來解決。”
我看得出來,琳琳嘴上不說,心里很是感激。
小強畢竟是她的侄子。
可唐祈將來怎么辦呢?養貓?養貓也避免不了孤獨和焦慮,小黑每次在她懷里打哈欠時,唐祈的眼里不是欣慰,而是憂傷。
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我會刻意的多陪她幾次。
“沒用的。”她說,“試多少次都沒用,我只有理論上懷孕的可能性。”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嘛。”
她像班主任一樣的盯著我,直到我尷尬的低下頭。
那之后,她開始躲著我,盡量不給我額外接近她的機會。
“一起喝一杯總可以吧?”我皺著眉。
“可以,”她說,“但別動歪心思。”
我把她灌倒,然后把她抱上床。
起初很順利。她很投入,我也很投入。
但是,就在進入的那一刻,她開始哭喊、掙扎、抗拒,就像夢魘一般。
我只好停下,坐在床尾默默的等她平靜。
“對不起。”
她蜷在床頭,一只手捂著腹部的傷疤。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如果我沒介入你的生活,你也不會挨一槍。”
“跟你沒關系。這是我的報應。”
“我該拿你怎么辦呢?”
“別管我就行。我是心理醫生,我能調節好自己。”
“你能調節個屁。”我站起身,“再去喝一杯?”
“……嗯。”
我和她在吧臺的兩邊,默默啜飲著威士忌。
加濕器的薄霧緩緩沿著臺面彌散。
“秦風,”她盯著薄霧在指尖縈繞,“我感覺自己挺臟的。”
“胡思亂想。”
“我不該喜歡雪靈,也不該喜歡閆歡。”
“喔,那倒是真的。”
她仰起臉,幾滴淚珠順著漂亮的臉蛋滾到薄霧里。
“還以為你會反駁我。”
“要反駁也得有資格啊。”我給自己添了點酒,“我也不該喜歡你,可我還是喜歡。”
“因為你是雪靈那頭的。”
“沒錯。”
“這么說,我也不該喜歡你嘍。”她嘖了一下嘴,“感謝你主動站在我的對立面。再給來點酒。”
我幫她倒了些,不多。
“人生真滑稽,不是嗎?順序全亂了。你先是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然后再去找理由。找來找去找不到,只增加了自我厭惡。你有同感嗎?”
“有。”我說,“我也常常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一個人,但我從不為這份喜歡找理由,也不會感到自我厭惡。”
“為什么?”
我朝下面指了指。
“因為我更重本能。”
“流氓。”
“現在只是中場休息,別以為你能逃得掉。”
“好,我不逃。”她像是給自己判了死刑,“但你得幫我。我投降了,扛不住了。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不然呢?”
“我會發瘋,或者離開你們。”
我把酒喝干,又給自己倒了點,想了想,把酒添到半杯,然后一飲而盡。
“看給你愁的。”
“少羅嗦,給心理醫生做心理治療,我沒給自己一槍就算勇敢了。”我用袖子抹掉嘴邊的酒,“拆開來找吧。先說雪靈,你為什么喜歡她?”
“不是說過了嗎?我不知道。”
“我猜,她就像是你的妹妹。”
唐祈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似乎是,但也不完全是。”
“但你關心她。”
“當然。”
“你怕我傷害她。”
“她的情況不穩定,最好管住你的手腳。”
“你想讓她去上學。”
“她該去學學景觀設計,那孩子似乎很有興趣。”
“學來干嘛呢?又不需要她掙錢。”
“可以干很多事呀,比如,她可以親手把小花園修繕一番。”
我一笑。
“你有答案了?”
“嗯。”
“說來聽聽。”
“算了吧,你不會認可的。”
“別賣關子,快說。”
“……你把雪靈看成是你自己的女兒。”
不出所料,唐祈舉起酒杯潑了我一臉。
“我還沒絕望到那個程度!”
她吼道。
我又幫她倒了一杯。
她又潑在我臉上。
我還是舉起酒瓶,她怒氣沖沖的看我。
我第三次幫她倒酒。
這一次她沒碰酒杯,自己低下頭,趴在薄霧中小聲哭了起來。
我默默整理吧臺,擦拭地板。
等她再抬起頭來時,我不再提雪靈,而是提起閆歡。
“你愛閆歡嗎?”我問。
“我喜歡她。”
“不,注意我的措辭。”我直視著她,“你愛她嗎?”
“哪種愛?”
我親吻她的嘴唇。
“這種。”
她舉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回答。
“你可以愛她。”我說,“她也值得你愛。”
“但我是你的女人,她也是。”
“假如哪天你們倆離開我呢?”
“不會的。”她輕輕打了個酒嗝,“為什么?”
“因為雪靈。”
“哦,那倒是有可能。”
我往杯子里倒了一點酒,舉到她面前,她心不在焉的碰了一下。
“閆歡人不錯。”她說,“對我不錯,對……于天翔也不錯。”
“是對于天翔的媽媽不錯吧?為了幫她治病,閆歡花了不少錢。”
“……是。”她的眼神不再迷離,“你怎么知道的?”
“不覺得這個問題很蠢嗎?”
“哼,是很蠢。”
我在璃城有兩條情報線,哪條都能搞到我想要的情報。
于天翔的媽媽比閆歡大十多歲,閆歡算是她的半個妹妹。那年頭只有窮人家的孩子才去練體操,閆歡沒少吃她家的飯。
“她為什么拒絕閆歡的進一步資助?”
“癌細胞擴散全身,沒救了,還不如留著錢去還債。”唐祈嘆口氣,“可惜,最后錢也沒還成。”
“因為房子沒能賣掉。”
“傻逼新繼承法。”
“確實傻逼。”
于天翔的爸爸意外死在工地上,他的遺產中有一部分自動劃到了他的親屬名下。如果于天翔想賣掉那棟房子還債,就必須這些親屬簽字同意。
“那幫狗操的親戚。就為了一兩萬塊錢,天翔跪著求,他們也不肯簽字。借錢的時候跑的挺快,搶錢的時候全湊過來了……操他們每個人的媽。”
我默默的聽著。
“抱歉,我不該爆粗口。”
“能說句不合時宜的話嗎?”
“說吧。”
“多罵兩句,你把我的性欲撩起來了。”
她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等到她笑得累了,就把酒杯遞過來,我給她倒了滿滿一杯,但她只喝了一點。
“于家到底欠了多少錢?”我問。
“具體不知道,如果賣掉房子,剛好夠還債。天翔算的很明白,他媽媽算的也很明白。就卡在那個點上,不治了。”
“何必呢。”
“我也不懂。大概是想干干凈凈的走吧。”她晃了晃腦袋,“你是怎么想起來去查這件事的?”
“于天翔沒把小花園留給雪靈,而是給了閆歡,我想知道理由。”
“現在你知道了。”
“是的。”我說,“現在我知道,閆歡不是壞人,至少沒那么壞。”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是不是想說,所以我應該愛她?”
“不。”我脫下衣服,“我改主意了,你最多只能喜歡她。”
她放下杯子,雙眼再次變得迷離起來。
“操你媽的自私鬼。”她罵我,罵的很撩人,“我的生殖系統只剩一半了,嚴格的講我就是個殘疾人,放過我不行嗎?”
“只剩一半,就要多努力一倍。”
我抱起她。
“輕點啊,”她拍拍我的臉,“喝多了,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