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割裂了黎云笙紛亂的思緒。
他抬手接過電話，屏幕亮起的瞬間，他便知道是誰。
溫栩栩。
他“魂牽夢繞”的人，方才還在他腦海里翻云覆雨，此刻卻已用最嬌軟的聲音，控訴著“被欺負”。
“阿笙——”她聲音拖得長長的，尾音微微發(fā)顫，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我被人欺負了！”
黎云笙眸色一沉，語氣卻依舊冷淡：“哦？誰敢欺負你？”
“蘇婉啊！”她聲音立刻拔高，帶著委屈的哭腔，“她太壞了！一直在外面散播我的謠言，說我是心機女、靠男人上位，還買通水軍罵我……”
她每說一句，就要哼唧一聲，像在撒嬌，又像在示弱。
明擺著就是知道黎云笙會站在她這里，可偏偏這個時候都還在試探黎云笙。
可黎云笙聽得清楚，她語氣里沒有半分驚慌，反而藏著一絲得意，像只偷了雞的狐貍，還非要裝成被狗追的兔子。
他沉默片刻，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所以，宋婉榕幫你擺平了？”
她立刻接話，“還是你介紹的宋律師厲害，一出手就把那些造謠的人都告了！不然我可怎么辦啊，網(wǎng)上那么多人罵我，我都要被罵慘啦……”
黎云笙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眸光微閃。
宋婉榕？
他太了解宋婉榕了，直腸子，正義感爆棚，要發(fā)律師函就一定會發(fā)，不會搞什么“嚇唬人”的把戲。她若真出手，早就全網(wǎng)公告，不會等到現(xiàn)在才讓輿論反轉。
可溫栩栩呢？
她不會直接動手，她會先示弱，再引導，讓粉絲自發(fā)“發(fā)現(xiàn)”真相，讓蘇婉的團隊在慌亂中露出馬腳，最后再以“受害者”姿態(tài)收網(wǎng)。
她要的不是法律上的勝利，而是輿論上的碾壓。
這種環(huán)環(huán)相扣、不動聲色的小算計，一看就是溫栩栩會做的事。
可偏偏，小狐貍做了壞事，還要戴上毛茸茸的貓耳朵，蜷縮在他懷里，發(fā)出“嚶嚶嚶”的聲音，裝出一副無害模樣，仿佛全世界都該心疼她。
殊不知她屁股后面的狐貍尾巴，正一翹一翹地暴露著她的狡黠與得意。
黎云笙看著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他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極輕，卻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
“你啊……”他聲音低沉，像在責備，又像在嘆息，“下次演戲，別這么浮夸。”
溫栩栩一愣，隨即笑出聲來：“我哪有演戲？我明明很慘的好嗎！”
“是嗎？”他語氣淡淡，“那要不要我讓公關部發(fā)個聲明，說黎氏將全力支持溫小姐維權？”
“別別別！”她立刻阻止，語氣急切，“不用不用，宋律師就夠了，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黎云笙勾唇：“不添麻煩？你都快把蘇婉搞垮了，還說不添麻煩？”
溫栩栩嘿嘿笑了兩聲，像只偷到糖的孩子：“那也是她先惹我的嘛……”
黎云笙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知道，她根本不怕蘇婉，她只怕他不護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心甘情愿做她的靠山。
溫栩栩來這個電話就是為了試探，可偏偏黎云笙不會因為這件事生氣，他是真的已經(jīng)到了溫栩栩做任何事他都能偏心的說好的地步，已經(jīng)離譜到不像他這個人。
哪怕她狡猾，哪怕她撒謊，哪怕她在他面前裝無辜，他仍覺得她可愛。
溫栩栩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故意語氣嬌軟，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像一只誤入荊棘叢的鹿，明知有刺，卻仍要輕輕蹭過去，試探那根刺會不會扎得更深。
她知道，黎云笙是個心思極沉的人。
不是那種城府深不可測的陰鷙，而是一種近乎通透的冷靜。他不輕易動怒，不輕易表露情緒，卻能在你最不經(jīng)意的瞬間，看穿你所有偽裝下的真實意圖。溫栩栩曾無數(shù)次在心里告誡自己別在他面前演，他什么都懂。
可她還是演了。
因為她太在乎了。
在乎黎云笙怎么看她，更在乎蘇婉在他心里，究竟占了多重的分量。
她用了黎云笙的人，哪怕只是借調(diào)一個助理去處理項目對接，她也特意發(fā)消息報備。這不是必須的流程，也不是職場禮儀，而是她精心設計的“示弱”。
她大概猜得到黎云笙喜歡什么，不是強勢的女人，不是咄咄逼人的掌控者，而是那種看似柔軟、實則清醒，懂得在他面前收起鋒芒的女人。
所以她演。
演得自然，演得恰到好處。
黎云笙輕笑一聲：“你想聽我說什么。”
溫栩栩怔住。
她指尖微顫，心跳漏了半拍。
她原以為他會冷淡地質(zhì)問，或者輕描淡寫地回應一句“知道了”，又或者，以他慣常的疏離，干脆不回。可他沒有。
他反問她，你想聽我說什么？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她精心構筑的戲臺。
她突然意識到，他早已看穿她這場戲的全部動機，她不是真的來報備，她是來試探，來確認，來一點點丈量他心中那桿稱的傾斜方向。
可他偏偏配合她。
他壓低了聲音開口，語氣低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像夜風拂過琴弦，輕輕撥動她心底最敏感的那根。
溫栩栩笑了，嗓音里染上笑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難道猜不到嗎？你沒有看熱搜嗎？我傷害到了你的青梅小姐，你不會難過傷心嗎？或者想要找我麻煩，讓我收斂點、小心點？又或者……躲著點你的青梅小姐？”
她說得輕巧，像在開玩笑，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擠出來的。
她就是存了小心思。
她就是想知道，當“蘇婉”這兩個字被她一次次提起，黎云笙的心，會不會動一下？會不會有哪怕一瞬間的遲疑？會不會在聽到“青梅小姐”時，眼神里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太了解黎云笙了。他從不輕易表露情緒，可他對蘇婉，是不同的。那種不同，不是熾熱的愛戀，而是一種深埋的、近乎執(zhí)念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