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陛下駕臨,臣未能遠迎,乞陛下饒恕。”
龍霄上前扶起蘇毓婉,柔聲說道:“先把東西放好,再出來問話。”
蘇毓婉臉上浮現一抹緋紅,低聲應允,緩緩退下。
龍霄斜了一眼地上的蘇修儀:“蘇卿也需要朕扶你起來嗎?”
蘇修儀反應何其迅速,能夠當上丞相又豈會是愚鈍之人,當即迅速起身,激動的雙手不住顫抖。
想不到女兒口中的求字之人竟是當今陛下,還有剛剛陛下親自攙扶女兒的姿態,和女兒那嬌羞的神色,很難讓蘇修儀不多想。
但蘇修儀不像林紳那般野心勃勃,只以為是龍霄跟自家女兒一見鐘情,想到女兒得遇良人,身為父親的欣慰罷了。
君臣之禮行畢,蘇修儀欲將龍霄帶到大廳飲茶,龍霄卻搖了搖頭,表示不必拘禮,在書房聊上片刻就行。
龍霄坐到書案前,掃了一眼桌上的公文,批閱詳致,字跡工整,足見蘇修儀的工作態度。
然后話鋒一轉,直接問起了丞相府前開買賣的事情。
對此蘇修儀并未表現出驚慌,很是自然的回答道:“回陛下,犬子自幼無心仕途,亦不是讀書的料,臣便默許了他販賣字畫,也好讓他積攢些本錢,將來好謀個好營生。”
蘇修儀這番回答可謂頗具水平,直接將自己撇個干凈,稱這只是蘇沖個人之舉,與他蘇修儀無關,與丞相府無關。
就算有人深究,蘇修儀最多也只是有辱清名罷了。
但這并不能打消龍霄的猜疑。
所謂士農工商,商人在封建王朝一直被稱為下九流,而蘇修儀身居高位,又怎么可能讓親兒子去做那并不體面的商人?
再說了,蘇沖賣字畫掙那么多銀子,難道就他一個人花了,蘇家其他人一文錢都不曾動過?
“蘇愛卿,朕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也希望你能對朕坦誠。”
龍霄的眼神不自覺地冷冽起來。
蘇修儀卻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樣,釋然一笑:“臣對陛下所言,絕無半點蒙騙。”
“朕想聽實話。”
直覺告訴龍霄,蘇修儀剛剛的說辭另有隱情。
蘇修儀卻再次強調:“臣所言,句句屬實。”
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龍霄不免有些生氣,可丞相府售賣字畫,是原書中都不曾提到的隱藏支線,龍霄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蘇卿所言,朕自會派人查證,若朕發現你有所欺瞞,可不要怪朕不念君臣之誼!”
龍霄憤然起身,眼看就要踏出書房。
卻迎上剛剛折返的蘇毓婉。
蘇毓婉已經梳洗打扮了一翻,換上了平日不怎么穿的素裙。
雖然樸素,卻給人一種出塵不染的氣質。
龍霄的怒意也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蘇毓婉跪在龍霄面前,輕咬著嘴唇,似是十分為難的看了房內的蘇修儀一眼,轉而美目之中堅定不移,字字鏗鏘道:“陛下,售賣字畫之事,父親方才的確說了謊。”
蘇修儀一臉怒意的奔出書房,抬手就要教訓蘇毓婉:“住口!一個女兒家,在陛下面前胡說什么!”
龍霄一把握住蘇修儀的手腕,眉宇間不怒自威:“蘇修儀,朕還在這里,你就敢動手!”
蘇修儀的手臂無力的垂下,扼腕嘆息道:“臣知罪,甘領陛下責罰。”
龍霄卻看向紅了眼眶的蘇毓婉:“朕要聽你說,你起身說話。”
蘇毓婉站起身來,恭敬的對龍霄道出前因后果。
事情要從兩年前說起,彼時中原四州大旱,數萬人流離失所,其中一部分災民逃到京城,京畿府卻以京城無法容納如此之多的災民為由,命蘇修儀主理,戶部協辦災民安置事宜。
龍霄努力回憶,隱約記得確有此事。
蘇修儀挑中了城外二十里的一處廢棄屯兵所,命工部趕工建房安置流民。
“朕想起來了,當時不是命戶部撥了五十萬兩應急嗎?”
蘇毓婉心酸道:“可工部卻未收到一個銅板!”
龍霄不由愣住。
這是有人將賑災銀貪污了?
可他聽說過貪污的,卻沒聽過敢把款項全貪了,一個子都不往下撥的。
蘇毓婉繼續說道:“父親為此多次催促戶部,但賑災款還是遲遲不到,父親還被陛下以刁難戶部為由罰了半年俸祿......”
龍霄不禁汗顏。
說好的一代明君,從未做過一件昏聵之事呢?
“戶部的人還說,幾萬個流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犯不上為此驚擾陛下,但父親不忍那些流民對朝廷失望,對陛下失望,這才想出了售賣字畫的法子,用來貼補那些流民,好讓他們得以茍活。”
龍霄的拳頭握的啪啪作響,眼睛里想到刀人的寒光藏都藏不住。
“所以蘇卿方才騙朕,是為了維護朕的顏面?”
見龍霄猜到自己的良苦用心,蘇修儀鼻子一酸,含淚點頭。
“蘇修儀,你糊涂!”
龍霄盛怒道:“你以為你幫那些人隱瞞真相,護住朕所謂的賢名,就是為朕好?”
“你這是為虎作倀!”
“朕不怕犯錯,更不怕認錯,朕怕的是,有朝一日整個大衍的官員,都如你這般欺上瞞下,把朕當成不敢擔當的無德之君!”
龍霄越說越氣,胸膛控制不住的劇烈起伏。
蘇毓婉見狀趕忙柔聲勸慰:“陛下息怒,都是臣女的錯,是臣女不讓父親將實情稟告陛下,也是臣女自以為是,想要保護陛下的清名。”
龍霄自然不會怪罪蘇毓婉,她一介女流,又不是朝廷官員,壓根沒有義務替自己擦屁股。
但蘇修儀知情不報,實在是令人憤慨!
不過話說回來,就自己那被強行降智的原身,就算蘇修儀說了,他也不見得會相信。
事情發展到這里,龍霄已經猜到罪魁禍首的身份。
戶部,大奸,這還很難猜嗎?
但龍霄還是希望答案能從蘇修儀口中說出來,這是他身為丞相的職責!
“事到如今,蘇卿還不肯說出罪首的名字嗎?”
出乎意料的是,蘇修儀并沒有說出林紳的名字。
他只是說,當時詢問戶部,戶部尚書說已經命林紳送到工部,但身為戶部侍郎的林紳卻直言不曾見過銀兩,蘇修儀欲讓二人當面對質,可人還沒湊齊,戶部幾名官員便聯名上書,說蘇修儀刁難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