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莊內。
云桃鳶在花轎里被顛簸得渾身都要散架的時候,終于抵達了別莊。
花轎停下,奏樂聲更加響亮了,外面有人說:“新娘子下轎吧。”
花轎被掀開,外面遞過來一道紅綢。
若按照正常的婚禮流程,紅綢的另一端應當是新郎官。
可新郎官已經死了,這儀式怎么看怎么奇怪。
云桃鳶也沒有蓋蓋頭。
本來這場婚禮就是一場鬧劇,大家都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云桃鳶下了花轎抬眼看去,能夠清楚地看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有憐憫,有冷漠,還有看熱鬧的,但無一例外的是,沒有人會伸出援手。
他們只會冷漠的旁觀著云桃鳶走入深淵。
就在這時,云桃鳶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一貫帶著笑意的清俊容顏上已經半分笑意都無,漆黑的眸一直盯著云桃鳶,瞧著有幾分陰沉。
他視線和云桃鳶撞上了,微微一愣,瞇了瞇眼睛。
是沈硯白。
云桃鳶猜到了。
有能夠混進這別莊的機會,沈硯白絕對不會錯過。
他果然混進來了,今日這場大戲,定然可以唱得精彩!
云桃鳶定了定心神,同牽著紅綢的婆子說:“我有些累了,想先歇息歇息再去前堂。”
那婆子卻鐵面無私:“王妃已經在堂內等著您了,還請不要耽誤了吉時。”
云桃鳶笑了:“吉時還未到不是么?我人已經在這里了,也已經逃不掉了,不是嗎?”
“姑娘最好不要有這樣危險的想法,這件事奴才也做不得主,還請姑娘不要為難。”
那婆子不肯退讓哪怕一步。
云桃鳶也只是象征性的問了兩句,最后還是跟著去了前堂。
賓客滿堂,紅綢與白幡掛在一起,顯得格外的怪誕。
景王妃端坐在高堂,在她身邊,是興致缺缺的景王。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景王妃操持的,景王直到今日才第一次露面。
景王打著哈欠,看上去并不在意這場婚禮,只是礙于景王妃的要求才出現在這里。
景王妃對這次的婚禮卻十分重視。
“好孩子,你今日踏進了這扇門,就是我們景王府的人,從今日起,景王府定會好好待你。”
景王妃露出了笑,看上去十分的和藹。
只是語氣卻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云桃鳶低下眉眼,并不言語,在這時候顯得格外的乖順。
景王打著哈欠說道:“賢兒已經死了,如今新娘子也已經進了門,你是不是也可以放心了?今天就這樣吧,大家吃好喝好。”
云桃鳶行了一禮,被帶去了后院。
景王妃看起來不甘心:“還未拜堂!”
景王擰著眉說:“這事情難道光彩嗎?賢兒已經死了,你讓她和誰拜堂去?”
景王妃道:“和賢兒的牌位!”
景王一甩袖子,壓著聲音說:“等夜深了吧,賢兒本就枉死,我們不應該再驚動他了!等賓客散了些,再將他的牌位請出來拜堂,不要再讓別人嚼舌根了!”
在景王看來,卓逸賢已經死了,他雖然確實悲痛,可也不能一直沉浸在這種悲痛之中。
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往前走的。
景王能配合這樣荒唐的事情,已經是給足了面子,也不想再在外人面前丟臉了!
景王妃靜靜地看著景王,笑了一下,說:“你果然,一直都是這般自私自利。”
這種話景王妃說得多了,景王充耳不聞,索性起身,去與同僚喝酒了。
后院里。
云桃鳶被牢牢看守在此處。
就像是案板上的魚,等待著被人宰割。
屋內除了云桃鳶的嫁衣,不見半分紅色。
在床頭,還有一個等比例的紙扎小人,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云桃鳶,整個屋子就像是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陰森而恐怖。
到了這旁人見不到的地方,景王妃便徹底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
她一定要讓云桃鳶給卓逸賢陪葬!
屋子里只有云桃鳶一個人。
她從門縫往外看去,門外有兩個侍衛守著,侍衛腰間別著刀,要突破重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不過……
景王府侍衛竟然可以帶刀?
云桃鳶對本朝律法并不熟悉,可在她的印象中,刀劍都屬于是管控物品,尋常人家只能用軟劍,這種殺傷力極強的大刀,只有在皇宮大內才能用。
可瞧著景王府里頭的侍衛人手一把這樣的大刀,是不是逾規了?
這個念頭在云桃鳶心中一閃而過,但她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查證,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云桃鳶叩響了門。
“二位爺,不知茅房在何處,我能否去更衣?”
門沒有打開,門外傳來冷漠的聲音:“房內有恭桶可自行解決。”
“我,我哪回用那個。若在這里做此等污穢之事,豈不是辱沒了你們世子爺?我只去茅房,絕不亂跑!若是王妃知道了,也不會阻攔的。”
不知道是哪句話起了作用,門外的人稍微猶豫了片刻,叫來了一個丫鬟,給云桃鳶打開了門。
在門打開的一瞬間,云桃鳶手里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迷藥便撒了出去。
門外的侍衛反應倒也挺快的,一邊捂住了口鼻,一邊準備抽刀。
然而那迷藥效力極強,他們還沒能抽出刀,便倒在了地上。
云桃鳶剛準備走,想了想,又回頭來,順手牽羊了其中一把刀。
她幾乎確定羽靈公主埋骨于此。
可是……這處別莊這么大,能到什么地方去找呢……
云桃鳶捏著刀,選定了一個方向,疾步前行。
她記得不錯的話,李廷文今天也來參加了婚宴。
上回李廷文被嚇了個半死,還特地跑過來燒了一次紙錢,云桃鳶還記得他燒紙錢的位置。
她一路上避著人,飛快地朝那里走去。
幸而今天來的賓客并不多,這莊子也沒有多少下人,云桃鳶并沒有受到什么阻攔。
她已經很鬼鬼祟祟了,走著走著,忽然發現另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走在自己前面,還有個人光明正大的跟在那個身影之后。
前面的人是李廷文,后面的人是沈硯白。
沈硯白跟著李廷文?
這組合,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