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脩宴的表情如同山雨欲來一般沉凝。
他雖然只有孤身一人站在這里,卻讓在場的十幾個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誰都知道顧脩宴的名聲,知道惹了他的人絕對沒有什么好下場。
沒有人敢去做這件注定喪命的事情。
氣氛僵持的時候,云桃鳶往前走了一步,露出自己的身形。
她不是只會站在別人身后的嬌嬌女。
她一把摘下景王府悉心準備的頭面,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昂貴的珠串四處滾動,聲音令人焦灼。
“卓世子已經死了,雖然死者為大,可被掩埋的事情遲早有一日會被公之于眾。這里不知是多少人的埋骨之地,她們的死應當重見天日,她們的尸骸也應當得到安葬!”
云桃鳶用力的一揮袖子,從她袖口處悄無聲息的飛出了一只通體漆黑的蝴蝶。
就像是有某種指引,那只蝴蝶在半空中
云桃鳶上前去,撿起珠串,手指輕輕拂去塵土,露出土下埋著的一層破草席。
李廷文慘叫了一聲,仿佛看見了什么令他極為恐懼的事情,大喊:“冤魂索命來了……厲鬼索命來了啊啊??!”
他本來就因為半夜被鬼嚇還沒緩過神來,如今看見這一幕,更是害怕極了。
蝴蝶本來就是靈魂的代表,黑色蝴蝶更有不祥的征兆。
而這具尸骨……是黑色蝴蝶找出來的,這不是厲鬼來索命了是什么?。?/p>
李廷文滿臉驚恐,雙腿不停地顫抖,轉身想要跑,卻被顧脩宴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沈硯白迅速奔向蝴蝶停留的地方。
黑色蝴蝶的出現仿佛真的只是為他們指明方向。
沈硯白走過來之后,蝴蝶便在他胸口停留。
沈硯白手指青筋繃起,顫抖著雙手,連工具也不用了,用雙手挖著土。
草席下裹著的尸體終于露與人前。
那已經是一具森森的白骨,白骨上連衣服都沒有套,腿骨斷裂,頭骨有很明顯的豁口。
難聞的氣味一瞬間就擴散開來,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有膽子小的,當時就尖叫出聲。
更有甚者,直接扶著樹嘔吐了出來。
沈硯白卻完全沒有這些反應。
云桃鳶見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似乎深吸了口氣,緩緩的伸手去握住了尸體的手骨。
手骨處,死死纏繞著一條慘敗不堪的破舊紅繩。
而沈硯白探過去的手腕間有一根一模一樣的紅繩,這紅繩看上去編織方法十分的獨特,或許是他們國家獨有的法則。
云桃鳶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那只蝴蝶,是她準備的。
黑色大麗花蝴蝶喜食腐肉,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最合適不過。
可云桃鳶也沒想到,沈硯白會出現。
她更沒有想到,蝴蝶會停留在沈硯白的胸口。
仿佛是羽靈公主的靈魂真的重回人間,借由蝴蝶的軀殼,安慰著唯一還關心著自己的兄長,表達著對人間最后的眷戀。
白骨現,不論是沈硯白還是顧脩宴,都不會視而不見。
今日這場婚宴,云桃鳶已經不是主角了。
李廷文見狀不對,趁著大家都在關注尸體的時候,一步兩步的緩緩往后挪去。
他以為沒有人注意自己。
可剛走出了兩步,一把銳利的大刀飛出,直接刺入了他的手臂。
李廷文慘叫一聲:“殺人了,殺人了?。?!”
“你是同盟共犯,罪有應得!”云桃鳶扔掉了刀鞘。
有顧脩宴在,這把大刀應該已經派不上什么用場了。
“可在此無故喧嘩,你們是不將景王府放在眼里嗎?!”
景王妃高聲怒喝,刺破了這樣沉悶古怪的氛圍。
這里被人群包圍,他看不見里面發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在這里鬧事,甚至還見了血。
今天是他兒子的大好日子,也是她為子復仇的日子,這種日子不能被任何人破壞。
眾人認出了景王妃,沉默著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直到此刻,景王妃終于看清了場內的景象。
沈硯白收斂著尸骨,面若冰霜。
景王妃臉色猛地一變。
事情暴露了!
她深吸口氣,高聲說道:“這是莊子里前些日子病死的下人丫頭,哪里值得你們這樣興師動眾的喧嘩,沈質子就別動手了,臟得很。”
那具白骨已經很難以認清楚原貌,這也是景王妃還能暫時保持鎮定的原因。
而且……沈硯白來京城已經有五年,這五年來他做了不少事情,已經成功的扭轉了大家對他的印象。
如今,已經鮮少有人會喚他質子。
景王妃這么叫,無非是在讓沈硯白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世子,就算是看見了自己妹妹的尸骨,又能如何?
云桃鳶清楚的看見景王妃說完后,沈硯白眼里掠過一道殺意。
顧脩宴道:“羽靈公主之死,當初是圣上交給貼身護衛去徹查,查了這么久,卻沒有結果?!?/p>
景王妃裝傻:“什么羽靈公主?這只是個見不得人的丫鬟罷了!”
沈硯白冷笑:“景王妃,我還不至于認不出我的妹妹?!?/p>
云桃鳶將捂著手臂哀嚎的李廷文拎了過來,說道:“今日面對這具尸骨,你不心虛嗎?”
李廷文顯然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
他哎呦哎呦的喊著痛,卻并不回答云桃鳶的問題。
云桃鳶說:“看來,此事你是主謀。若不是有你帶路,我今日還真找不到此處埋骨之地。你如今還有什么可以狡辯的?”
景王妃立刻就改了口:“此事景王府毫不知情。若這具尸體當真是羽靈公主,想來是平日里帶壞我兒的那幫人所為!我兒純善,怎么可能殺人呢?定然是那些人騙了我兒子,趁著來此處玩樂時,將尸骨藏在了此地,想要栽贓嫁禍!!”
景王妃當真是栽贓嫁禍的一把好手,短短幾句話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李廷文聞言不對,連胳膊上的痛意都顧不上了,他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說道:“胡說!!卓逸賢才是主謀,是他身體有殘缺,才會用各種手段虐待女人,所以才玩出了人命?。∩蚬樱@一切真的和我沒有關系啊!!”
云桃鳶瞇了瞇眼睛,李廷文果然是個蠢的,景王妃也亂了陣腳。
如今,狗咬狗,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