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月目露掙扎。
云桃鳶繼續說道:“我知道一種假死藥的方子,吃完之后,你可屏息十二個時辰,肌膚發涼僵硬,就是太醫也分辨不出。若是你能提前安排好讓人在你死后送你出宮,從此以后,便可逃之夭夭。”
秦凌月眼睛驟然瞪圓,像是被云桃鳶嚇住了,“假……假死?……”
她嚇得說話都有些結巴。
秦凌月雖然有些高傲,但其實也還是個鮮少出宮,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小姑娘。
她從未想過忤逆上位者,也從未想過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
她的思想還是傳統的。
云桃鳶在桌邊拿出筆墨,緩緩寫下一個方子。
這段時間以來,她按照顧脩宴送來的帖子練字,字已經好看了許多。
現在的字起碼能看了。
墨干之后,云桃鳶便將那方子遞給了秦凌月。
“這便是藥方,若你不相信,可以先找人試試藥。”
“我信!”
秦凌月的哭泣止住了,她伸出手來,剛要接過方子,卻被云桃鳶按住了手。
“郡主,此事茲事體大,你可要仔細考慮。秦家送你入宮,定然也是花費了不小的力氣。你若是此時放棄,便是功虧一簣。若你真的決心要這么做了,那就要做好從此以后,你不再是秦凌月,永遠都要躲躲藏藏的過日子的決心。”
云桃鳶用力地捏了捏秦凌月的手。
秦凌月手很涼,手心隱約有汗意。
她抿起了唇,說道:“我……我要好好考慮考慮。”
云桃鳶將方子塞進她手里,說:“郡主好好考慮吧,不論郡主作何選擇,我都會支持你的。”
秦凌月著實不是合適入宮的人選。
她性子爛漫,如今宮里已經有了個云無憂,將來還會有個趙清雅,秦凌月這樣的性子,不是他們的對手。
秦凌月反握住云桃鳶的手,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但這次,是因為感動。
她哽咽著說道:“鳶兒,我知道你幫了我,你也是有風險的。無論如何,我都絕對不會向人透露這張藥方的來歷。你的恩情,我銘記在心!”
云桃鳶笑了笑:“胡說什么呢?哪里就有恩情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畢竟這件事關乎你的下半輩子,誰都沒有辦法替你做選擇。能幫你的其實只有你自己。”
秦凌月捏緊了那張藥方。
她只是驟然聽說了這件事情,心中難以接受,想要找個人傾訴一下調節調節自己的情緒。
誰知云桃鳶竟然就拿出了這樣好的一個法子……
只是……只是她心中還有太多割舍不下,難以下定決心。
云桃鳶道:“郡主還是早些回去吧,若是回去晚了,太后娘娘怕是要擔心的。”
秦凌月卻像是下了什么決心,她抓住云桃鳶的手沒放,說道:“鳶兒,你再幫我最后一個忙!”
她目光堅毅的看著云桃鳶,說道:“待我去將軍府一趟,我……我想見圖南哥哥一面。”
她頓了頓,聲音低落了下來:“哪怕是最后一面……”
這句話她的聲音很低很輕,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充滿了易碎的脆弱感。
云桃鳶心一軟:“好吧,我同你去,只此一次。”
雖然已經有些晚了,但云桃鳶還是吩咐人套了馬車,借口楚老夫人有東西落在她這兒了,她幫忙送過去,往將軍府去了一趟。
秦凌月橋抓擋板,悄悄的跟在云桃鳶身邊,和她一起去將軍府。
在去將軍府的路上,秦凌月看上去很緊張,兩只手絞在一起,卻一直沒有說話。
云桃鳶將手放在了她的手上,輕聲說:“別緊張。”
秦凌月民進了唇,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嗯字。
但嘴上雖然答應了,可她的心臟還是狂跳。
她現在什么都不想,她只想見楚圖南一面。
可她沒有信心。
這么長時間以來,都是她追在楚圖南身后跑,但這是第一次……秦凌月想要一個結果。
馬車很快抵達將軍府。
將軍府門房的小廝瞧見這么晚了,云桃鳶還過來拜訪,很是驚訝。
但他還是打開了門,準備跑去和楚老夫人通傳。
云桃鳶道:“不知三表哥可在家?”
門房的人說道:“在呢!三少爺今日在您府上喝的有些多,這會兒怕是在休息。”
云桃鳶道:“我有件事情要請教三表哥,可否帶我去一趟三表哥的院子?”
門房的人不疑有他,連聲說道:“小姐這邊請。”
將軍府比云國公府大得多,秦凌月其實已經來過很多次,尤其是去尋楚圖南的路,可以算得上是輕車熟路。
她每次來,都是懷著雀躍的心情,但這一次,她緊張至極。
走到楚圖南院子外的時候,他院子里燈火通明。
帶路的小廝說:“三少爺應當是起了。”
云桃鳶點點頭,讓小廝先下去。
秦凌月一把抓住了云桃鳶的手臂,說道:“鳶兒,我,我有點害怕……”
云桃鳶握住了她的手,說:“已經走到這里來了,我們一起去吧。”
她們一起走上前去,剛準備敲門,門卻被里面打開,露出楚圖南那張睡眼惺忪的臉。
楚圖南身上隱約還帶著酒氣。
秦凌月也不知道為什么,下意識的往云桃鳶身后躲了躲。
“鳶兒,你怎么來了?”
楚圖南揉了揉臉,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他打了個哈欠,說道:“今日在你府上貪杯,多喝了幾杯,有些醉意便提前離席了。聽說你及笄禮上后來發生了些事情,后來可還好?”
“一切都好。”云桃鳶往一旁挪了一步,將躲在自己身后的秦凌月露出來,推到楚圖南面前去,道:“三表哥,今日并非是我要來尋你,是嘉恒郡主有話同你說。”
楚圖南面上的睡意蕩然無存。
她捏緊了手,說:“圖南哥哥,我,我有話同你說。”
云桃鳶后退了一步,說道:“你們進去說吧,我去一趟祖母那邊,說完了表哥要記得將凌月原封不動的還給我。”
云桃鳶將秦凌月推進了屋里,又扭頭對楚圖南說:“嘉恒郡主今日能來,是鼓足了勇氣。不論表哥作何想法,請這一次,都坦誠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