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桃鳶幾乎被他氣笑了。
好,真好。
難怪前些日子云桃鳶看賬簿的時候,發覺嫁妝鋪子年年虧損,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蹊蹺!
云桃鳶問:“你們掌柜的呢?”
“掌柜的給我滾出來!”
幾乎與她問話的同時,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云桃鳶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彪形大漢帶著一個少女走過來,少女圍著面紗,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壯漢臉上滿是怒容,擺明了是來找茬的。
有旁人來,小廝立刻就不管云桃鳶了。
他不耐煩地說:“找掌柜的做什么?”
那壯漢比他更飚,一巴掌拍在柜臺上,柜臺抖了抖,竟然就此缺了一個角。
“你們的胭脂,用得我妹妹毀了容!!掌柜的呢?!給我出來,不然我就砸了這家店!!”
那小廝也是個欺軟怕硬的。
他放下了雞毛撣子,往后退了兩步,想要瞅準時機逃跑,卻被那壯漢察覺了意圖,堵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想跑?!我告訴你,你沒法把掌柜的交出來,那我今天就拿你開刀!”
說著,那壯漢十分有禮貌地看向云桃鳶,說道:“姑娘,這是家黑店,可千萬不要在這里買東西。勞煩姑娘讓開些,我怕誤傷了姑娘。”
云桃鳶沒說什么,給他們讓開了位置。
小廝苦著一張臉,他見事情兜不住了,便朝著后院大喊:“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有人來找茬來了!”
小廝喊了三四聲,后院才傳來聲響。
一個肥頭大耳,身形肥碩的中年男子從屋里走了出來。
男子胖的眼睛都只剩下了一條縫,他摸著自己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走著,一邊走一邊說:“誰敢在這兒鬧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壯漢挺著胸膛,怒目而視:“你這個奸商!就是你騙了我妹妹的銀子,還毀了她的臉!”
壯漢身邊的女子撩開面紗,露出了臉上一個又一個紅色疙瘩。
云桃鳶掃了一眼,初步判定,應該是過敏導致的。
也很難說,如果這女子真的用了這里的胭脂……這里的胭脂又不知道是多陳年的了,臉上出現這種反應也不意外。
云桃鳶本覺得,就這店,一沒有服務,二沒有價格,三沒有品質的三無小店應該什么人都騙不到的……
掌柜的似乎見慣了這樣的局面,還有閑心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
“又是一個來找茬要錢的,給他打發點。”掌柜的滿臉都寫著不耐煩,一揮手便安排了小廝去做,嘴里嘀咕著:“這么點兒小事都要我操心,真是沒用!”
小廝從柜臺里掏出了幾個銅板,說:“拿了錢趕緊走人吧!當心我們家掌柜的真的發了貨,有你好果子吃!”
這兩個銅板朝著壯漢扔了過去,無疑是一種侮辱,壯漢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一腳將銅板踢開,怒聲說道:“誰稀罕你的臭錢!我要給我妹妹討一個公道!你們家的胭脂賣得貴不說,還會壞臉毀容!女兒家的臉有多重要啊!豈是兩個銅板能解決的?”
壯漢慷慨激昂,氣但還是暫且忍住了沒有動手。
他身后那姑娘已經放下了面紗,面紗之下傳來低低的哭泣聲。
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正是愛好看的年紀,如今臉變成了這樣,惶恐難過也是正常的。
“不要錢?那看來就是來鬧事的咯?你可知道這是誰的鋪子?還敢來這里鬧事!”
壯漢捏緊了拳頭,手臂肌肉鼓起,憤怒地說:“哪怕是天皇老子來了,今兒也是我有理!”
云桃鳶冷眼旁觀,瞇了瞇眼睛。
掌柜的還有靠山?
“放肆!竟敢在鎮國將軍府門前撒野?!我們這是將軍府的鋪子,你敢在這里撒野!將軍府便能治你一個大不敬的罪過!”
那掌柜的囂張跋扈,沒有半分懼怕。
云桃鳶目光驟然沉了下來。
這間鋪子被當成陪嫁,進了云國公府多年,早就不是將軍府的私產。
這掌柜的好大膽子,竟然還敢拿著將軍府的名號招搖撞騙!
那壯漢正在氣頭上,“早聽說將軍府霸道得很……但縱使是將軍府,還能枉顧王法不成?!我要去京兆尹府告你一狀!”
“若有本事,你就去!我們將軍重兵在握,就是皇上見了將軍,也得給他幾分顏面,你算是什么東西?”
云桃鳶目光冷若冰霜,驟然開口厲聲喝道:“你又算是什么東西?”
這般狂妄的話都敢說!
若是傳了出去,叫人得知將軍府有人這般言論,就能叫皇帝懷疑楚將軍的忠心!
而今楚將軍還在鎮守邊疆,渾然不知竟有人敢打著他的幌子這般招搖撞騙!
方才那壯漢說的話,也有些蹊蹺。
楚老夫人素來與人為善,楚家家風又嚴謹,怎么可能傳出霸道的名聲?
如今將軍府風頭正盛,這樣的名聲自然不是什么問題,但若將來……
這鋪子本來就在鬧市區,一有熱鬧看,大家便都圍了過來,不過一會兒工夫,這里聚集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方才掌柜的那番話不知多少人聽見了,很容易就能夠傳出去……
這對于將軍府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云桃鳶想起書中,將軍府覆滅之后,墻倒眾人推……
難道,這是幕后主使埋的一根線?
云桃鳶再次將目光放在了掌柜的身上,他會這么說,定然是有人教他的!
掌柜的皺著眉頭看云桃鳶,問小廝:“這誰?”
小廝撇了撇嘴,說道:“一個買不起胭脂的窮酸客人。”
掌柜的大發雷霆:“這種人還留在這兒干什么?!還不快趕出去?!”
“你們的身契如今都捏在我手里,要趕誰?”
云桃鳶掏出了還帶在身上的身契和地契。
幸好她本就打算來瞧瞧,隨身將這些東西帶著,以防萬一。
掌柜的臉色一變,身契被捏在云桃鳶手里,他不敢造次,便擠出個笑來,說:“不知這位是……”
“我是云國公府嫡女,云桃鳶。你竟敢假借將軍府的名義在外招搖撞騙,你可知道這是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