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恒敲打完,云老夫人也清了清嗓子,說道:“此事非同小可,恒兒難得有樁好差事,一定要辦的漂亮,才能讓陛下一直記著云國公府。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恒兒不在府上,我也會看著你們,這段時間謹言慎行,絕對不能夠做出連累家中的事情!”
兩個人輪番敲打下來,云桃鳶這才明白。
今日,是借著早膳的名頭,將府上所有人都敲打一通啊。
所有人都只覺得高興,覺得云國公府總算是要翻身了。
只有云桃鳶覺得,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露著怪異。
但云恒根本不想聽云桃鳶的話。
云老夫人敲打完了,又笑著說:“好了,大家都快吃吧,這飯菜都要涼了。今日這一頓,也是給恒兒的踐行飯,畢竟他馬上就要去科舉苑住著了。”
云禮:“那科舉苑聽說環境簡陋,大哥住到那里去,怕是又要受苦了。”
云恒大義凜然地擺手:“為國效命,何苦之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同云老夫人說:“母親若是有空,還是去宮里一趟。”
云老夫人秒懂,她笑得和藹,說道:“我明白,我會和悅才人好好說清楚的。”
云無憂入宮之后,雖然位分不高,但是被賜了封號為悅,加上后宮如今沒別的人,只有她一人,一時之間也是風頭無兩。
此事……和云無憂有關?
雖然明成帝還算是寵愛云無憂,但真的會為了她而提拔云恒,將這么重要的差事都交給他嗎?
云桃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放下筷子,緩緩問道:“不知老夫人是以什么身份前去?”
云老夫人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悅才人的祖母!”
云桃鳶冷笑:“若我記得不錯,悅才人如今已經不是云國公府的人了,過幾日咱們不是要開宗祠將她除名嗎?”
云恒和云老夫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云老夫人沉吟片刻,說道:“這件事情不著急,你父親進了科舉苑,科舉沒有結束也出不來,等科舉結束了之后再說吧。”
他們想不到什么反駁的法子,就只有用拖字訣。
拖一拖,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
云桃鳶眉眼一壓,她冷聲說道:“為了維護好和悅才人的關系,諸位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卻也不知,悅才人如今奉送的,到底是蜜糖,還是砒霜?”
云桃鳶驟然起身,說:“今日胃口不佳,女兒先回去了,告辭。”
這件事處處都透著蹊蹺,他們不會沒有發現。
但那一丁點兒的利益,足夠讓他們忽略這蹊蹺,一條道走到黑了。
她豁然離席,也沒有人追上來,大家繼續吃喝。
雁歸跟著云桃鳶,聽了全程,忽然開口問道:“姑娘是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云桃鳶瞇起眼,點了點頭,說道:“是。我不認為云無憂剛入宮,就能有這樣的權勢,甚至能左右科舉事宜。”
雁歸低著眉眼,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姑娘忘了,悅才人沒有這樣的權勢,但有一個人有。”
云桃鳶豁然明白:“你是說……秦太后?”
雁歸點了點頭,說:“若此事當真有秦太后的手筆……只怕,兇多吉少。”
秦太后出手,那肯定是沖著云桃鳶來的……
“不行,我要去一趟攝政王府。”
這件事是顧脩宴搞出來的,她屬于受了無妄之災,總該讓顧脩宴知道才是。
雁歸愣了愣,笑了起來,說:“姑娘說的是。”
云桃鳶目光一轉,落在雁歸身上,說道:“我對攝政王府不大熟悉,你陪我一起去吧。”
“是。”
***
攝政王府。
王府離皇宮不遠。
當年明成帝還小的時候,朝局動蕩,很多事情,都是由顧脩宴處理。
他住的近一些,也方便隨時入宮。
這本是為了穩定朝局的位置,如今卻被小皇帝所忌憚。
——萬一顧脩宴哪日要反,從這里殺進皇宮,簡直是輕而易舉。
也因著顧脩宴名聲不好,來來往往的人都繞著走,門口連只螞蟻都沒經過。
云桃鳶走上前去,叩響大門,也沒什么人看見。
府內靜悄悄的。
敲了兩下,沒有人回應。
云桃鳶小聲嘀咕:“難道是不在家?”
話音剛落,門就被打開了,卻沒看見屋里有人。
云桃鳶:“宅邸也要做的這么詭異的嘛?”
連個看門的小廝都沒有。
云桃鳶一時不知道應該往哪里下腳。
幸而她帶了雁歸來。
雁歸道:“瞧著殿下今日應該是在府上的,姑娘這邊來吧。”
云桃鳶一邊跟著雁歸往里走,一邊問道:“我們就這么闖進來,真的不會有事情嗎?”
雁歸:“小姐當然不是闖進來的,而是殿下放進來的。”
云桃鳶一愣,雁歸便笑著說道:“若沒有殿下的吩咐,那扇門哪里是那么好開的?”
云桃鳶嘀咕:“可我瞧著,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
雁歸笑道:“并非是沒有守門的人,只是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罷了。”
這話說得云桃鳶脊背一涼。
她下意識的抬頭四下張望,卻什么都沒有看到。
根本沒有覺察到有人的氣息。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暗衛嗎?
云桃鳶一通胡思亂想的時候,便跟著雁歸穿過了回廊,走過一道拱橋,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前。
這是一座木質樓臺,瞧著有三四層樓高,恢宏又大氣。
云桃鳶暫且停住了腳步,問道:“這是哪里?”
“殿下若是在府上十有八九便是在這里面。”
云桃鳶說:“這瞧著不像是臥室,像是藏書的地方。”
“你倒是有幾分眼光。”
男人的聲音從云桃鳶的頭頂傳了過來。
她抬眼看去,只見顧脩宴半靠在二樓的欄桿處,低頭往下看。
他散了頭發,一身輕便的黑袍,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著,卻比平日里少了幾分厲色。
縱使是在這樣的死亡角度看過去,他的臉依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缺陷。
顧脩宴似乎并不驚訝云桃鳶會來。
他轉過身往里走去,說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