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幾個婆子跪在院里瑟瑟發抖,還有兩個在被拖來的路上就昏了。
一番質問下來,管家突然指著葉雪,“三小姐說貴人喜食花生,讓咱們做幾道點心。”
從李煦安說點心里有花生開始,葉雪就出了一身冷汗,兩條腿更似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
她臉色慘白,撲通一跪,還沒開口又被管家指證。
“三小姐身邊的丫頭紅螺,昨日特意跟老奴說的!以前都是夫人叮囑王媽諸位貴人的喜好,王媽不在,老奴也沒顧上這茬。”
“昨兒聽紅螺姑娘提醒才匆匆讓人采購了一些花生磨粉。”
管家越說越氣,更是后悔莫及。
不管責任在誰,都是危及侯府!
葉雪哪受得住幾道冰冷的目光壓在自己身上,顫不成聲,“奴、奴婢不知道,不關奴婢的事。”
說完又覺這兩句太薄弱,當下指著身后快被嚇死的紅螺,“不知紅螺聽誰說的···”
還是紅螺聽錯了?
葉雪不敢想,也來不及想是自己中了圈套。
李乘歌本就因為和她的事被傳了出去而窩火,這下走過來抬腳就要踹。
“將軍饒命!”葉雪帶著哭腔,李乘歌的腳在半空頓了一下轉變方向踹到了紅螺肩上。
紅螺疼得咬破下唇,“將軍開恩!奴婢、是聽二小姐身邊的流霞說的!”
聞言,坐在外頭喝茶的李煦安眉頭微微一挑。
葉雪抓著李乘歌袍角,也不顧場合,張嘴就什么都往外抖,“就是二姐姐嫉恨將軍疼我,才故意使手段陷害我。”
“她和長姐親近,這些事她都知道!她、她們事非要致我于死地才甘心。”葉雪這話是在提醒李乘歌,葉蓉死前還給自己下毒。
李乘歌眼神壓下來,到底忍著沒把人踹開,冷喝,“住口!”
一旁的葉云升早已滿身冷汗,下意識用眼神向崔氏求證,卻是生平頭一次見崔氏也神色不安。
崔氏幾乎捏碎手里的帕子,她現在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李昱啜了口茶,“葉兄,你這兩個庶女都不簡單啊。”
葉云升救過李煦安母親的命,而李煦安母親塵不出道長又是李昱的命,否則他也不會拋下一切追隨塵不出道長云游四方。
正因如此,李昱和葉云升定下兩家姻親,事情卻鬧成這樣。
即便沒有姻親,這話也足夠下葉云升的臉面了。
葉云升拱手,“云升慚愧。但蓁兒是蓉兒親自調教的,絕不可能做出這事。”
父親?
葉雪心涼了半截,恨也滋生了半截。他果然還是選葉蓁,就像前世再怎么恨葉蓁搶了葉蓉的福氣,在外人面前也是護著葉蓁的。
而她跟著李煦安過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求他成全和離,他卻要自己跟葉家斷絕關系。
想到這,葉雪紅著眼,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
不多時,流霞扶著葉蓁過來,上臺階時,她的腿明顯要吃力很多。
“葉蓁拜見侯爺。”
比起葉雪不是哭就是訴冤,葉蓁懂事又知禮數,明知自己過來是做什么,一舉一動仍然落落大方,不失規矩。
李昱見她比起葉蓉來,性子更溫軟些。他閱人無數,只需一眼便知葉蓁或許比葉蓉更適合執掌中簣。
那么她的溫軟就是一層盔甲,若當真是她設計今日之事,此女斷然不能留。
“膝蓋怎么了?”李昱這一問,崔氏忍不住睨了葉蓁一眼。
葉蓁只當看不見,“回稟侯爺,昨兒夜里起來撞到椅子。在侯爺面前失禮了。”
崔氏松了口氣。
李昱點了點頭,他昨天回來得晚,但府上發生什么事豈會不知?
葉蓁這個答案算是在他心里徹底把葉雪比了下去。
“起來回話。”
葉蓁并未起身,眼觀鼻鼻觀心,“侯爺,流霞昨日從未見過紅螺,更不曾去找過管家。”
言畢,流霞匍匐在地,“二小姐說等大小姐出殯,我們便要回葉府了,所以奴婢昨兒下午一直在院子里收拾東西。”
不用葉雪提醒,紅螺忍著肩膀上的痛,齜牙反駁,“胡說!你明明去找管家,還被小翠弄臟裙子,你說二小姐的事耽擱不得,讓小翠幫你傳話!”
葉蓁不緊不慢道,“既是讓小翠傳話,那你是怎么知道?”
紅螺只想證明自己是無辜的,也不多想,徑直道,“小翠有事,讓我幫忙跟管家說一聲。”
葉蓁眼尾勾著一點哂笑,“既是代為轉告,怎就變成三妹妹特意去提醒管家了?”
“我!”
紅螺一噎,雙頰漲得通紅都沒想到反駁之詞。
李煦安倒茶的聲音清凌凌撕破尷尬,葉蓁余光瞥見這“局外人”好似勾著一點笑?
葉雪此時恨得牙根癢癢,“二姐姐承認有這事了?”
葉蓁卻道,“你我爭執有什么用,將小翠喚來問問不就清楚了。”
“二姐姐真是嘴硬,不見棺材不落淚。”葉雪還不信這世上能有鬼,小翠一來,看她還有什么好說的!
然而小翠的話,再次讓葉雪如墜深淵。
小翠不知里面發生了什么,面對侯爺和將軍質問,滿腦子只有紅螺那句,“不管誰問起來你都咬死不能認。否則你我都不得好死。”
小翠渾身打顫,“奴、婢沒碰見流霞姑娘,更、也絕對沒見過紅螺姑娘。”
有她這一句,管家洗脫了嫌疑,紅螺更是百口莫辯。
葉蓁眉峰輕挑,看向愣在原地的葉雪,“我說過不愿意給將軍做繼室,三妹妹不信就罷了,還鬧出這樣大的事。”
“終歸不過是家事,你陷害我就罷了,連累侯府遭此麻煩,葉、李兩家多年情誼···你讓父親如何自處!”
“又把將軍至于何地?”
葉蓁溫言軟語的兩聲質問,在寂靜的廳堂里竟如鐘鼓直撞人心。
葉云升第一個看過來,好像今日才看清這個女兒究竟長什么樣。崔氏在他身邊抹淚,葉蓁這樣子,讓她想起女兒葉蓉。
李昱這會兒也不好再說什么,壓力給到了李乘歌。
他自然不信這是葉雪做的,她這樣的女人一眼就能被看透,若真有這能耐,也不必日日夜夜纏著他,指望他撐腰了。
可眼下他能有什么辦法!
“你這毒婦!最好祈禱夫人沒什么,不過就算夫人安然康復,豫王怪罪下來你有幾條命擔著?”
葉雪茫然看了一圈,身子止不住發寒,死死抓著李乘歌,“我沒有!將軍信我,是葉蓁陷害我。”
“閉嘴!”
李乘歌一巴掌落下來,葉雪腦袋嗡嗡的。不是這樣的,這一回明明是自己搶了先機,明明只要等著做主母、封誥命就夠了。
怎么會這樣···
李昱嘖了一聲,顯然不滿意李乘歌對女人動手,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下他的臉,只道,“眼下只能等夫人醒來賠禮道歉,若真躲不過,那也沒法子。”
話都說到這兒了,葉云升也坐不住了,“是葉某沒教好女兒,豫王若怪罪下來,葉府一力承擔,絕不敢連累侯府。”
崔氏一聽,葉家落罪,崔家還能好?當下兩眼發黑,站都站不穩。
葉云生夫婦帶著葉雪跪在豫王奶娘門外等著求原諒,二李乘歌則按時辰為妻子發喪,一路還有桑喬護送。
流霞攙著葉蓁起來,兩人手挨著手,發現彼此都是一手心的冷汗。
也算有驚無險。
然而她剛轉身,李昱不知從哪里出來,突然道,“誰能證明你的丫鬟沒有離開過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