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早已冷透，杯沿凝結(jié)的水珠浸濕了她的袖口，她卻渾然未覺。
窗外海棠樹上的露珠墜在青石板上，那細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里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敲在她緊繃的心弦上。
楚楓一夜未歸，這讓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聯(lián)想到黃鶯母女素來的手段，她的一顆心越收越緊。
吱呀——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她倏然起身，手中冷茶潑灑一地。
當(dāng)那個熟悉的身影披著晨露踏入院中時，凌清雪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
她的指尖冰涼，顫抖著拂過楚楓的衣襟袖口，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珍寶是否完好無損。
“夫君，你沒事吧？”
楚楓握住她冰涼的手，引她到石凳坐下，心中生氣一絲愧疚。
他一夜逍遙，卻讓眼前之人為他擔(dān)心了一整晚。
晨光勾勒著楚楓眉宇間的一絲疲憊，但眼神清明如故。
“我昨日去見公主，掉進了黃鶯母女的陷阱。”
凌清雪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掐進掌心，她最恐懼的猜想被證實了！
楚楓沒有隱瞞，將昨夜來龍去脈全部講了出來。
當(dāng)說到蕭璇璣意外中毒時，他停頓了片刻，抬眸看向了凌清雪。
“璇璣公主為壓制毒性……與我有了夫妻之實。”
庭院里死一般寂靜，海棠花瓣被風(fēng)卷著落在石桌上，那抹嬌艷的粉紅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凌清雪怔怔看著他，臉上血色褪盡。
她想象過無數(shù)種可能，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般驚心動魄又荒唐的結(jié)局。
丈夫與當(dāng)朝公主竟然……這個消息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
她看著楚楓坦蕩而隱帶歉意的眼神，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昨夜那幾乎將她吞噬的恐懼感反而奇異地開始消散。
“沒想到，她們竟敢用這等下作手段！”
凌清雪的聲音因后怕而發(fā)顫，反手緊緊攥住楚楓的手。
“你有沒有受傷？”
“無礙。”楚楓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煉道爐化解了毒性。”
凌清雪長舒一口氣，這才有心思去消化那個更震撼的消息。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
“公主……可會因此遷怒于你？”
楚楓略微搖了搖頭，而后開口道。
“若是真的要遷怒于我，恐怕你此刻已經(jīng)見不到我了。”
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凌清雪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輕聲道。
“這樣也好。”
楚楓微訝：“清雪？”
她抬起頭，眼中沒有半分怨懟，反而漾開一片澄澈的釋然。
“有了璇璣公主這層關(guān)系，玄丹宗那位范少主出關(guān)后，便不敢輕易動你了。”
她甚至輕輕彎了彎唇角，那笑容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比起你的安危，其他都不重要。”
楚楓心頭震動，他預(yù)想過凌清雪會震驚、會痛苦，甚至做好了承受責(zé)難的準備，卻唯獨沒料到她會第一時間想到如何利用這層關(guān)系保護他。
此刻，凌清雪的聲音低了下去，耳尖泛起微紅。
“況且公主身份尊貴，此事你們都是受害者。”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楚楓掌心劃了一下。
“只要你的心還在我這里——”
不等她將話說完，楚楓突然執(zhí)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著衣料，那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她的掌心。
“天地為證，楚楓此生，唯凌清雪一人是妻。”
凌清雪眼中瞬間漫起水光，她不是不介意，只是亂局當(dāng)前，情愛里的斤斤計較太過奢侈。
此刻楚楓的坦誠與承諾，已是最好的定心丸。
楚楓替她拂去肩頭落花，繼續(xù)說道。
“此事恐怕瞞不住，今晨離開時，黃鶯已帶人撞破我和公主之事。”
“無妨。”
凌清雪靠進他懷里，聲音悶悶的卻透著堅定。
“流言蜚語傷不了我。只要你平安。”
她仰起臉，眼底最后一絲陰霾也被晨曦驅(qū)散。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墻之外，關(guān)于一品丹師與璇璣公主的風(fēng)流韻事，正以野火燎原之勢席卷整個青云城。
……
玄丹宗山門，云霧繚繞，仙鶴盤旋。
柳嫣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爬上玄丹宗的萬階石梯。
她的衣裙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跡和泥污，曾經(jīng)嬌艷如花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
“站住！哪來的乞丐，也敢擅闖玄丹宗？”
守山弟子橫劍一攔，目光輕蔑地掃視著她。
柳嫣強撐著一口氣，冷冷道。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們范少主的未婚妻，柳家柳嫣！”
“哈哈哈！”
幾名守山弟子哄然大笑，指著柳嫣不屑地譏諷道。
“就你？范少主的未婚妻？”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xiàn)在這副模樣，連個雜役弟子都不如！”
“滾吧，別臟了我們玄丹宗的山門！”
柳嫣被推搡的踉蹌幾步，差點摔倒，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滿是屈辱和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厲聲道。
“放肆！你們敢如此對我，等范少主出關(guān)，我定讓他剝了你們的皮！”
“喲，還擺起架子了？”守山弟子譏諷一笑，“范少主何等人物，會要你這種貨色？”
柳嫣氣得渾身發(fā)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
就在此時，玄丹宗深處，一道磅礴的氣息沖天而起。
“何人在此喧嘩？”
眾人面色一變，紛紛跪伏：“恭迎范少主出關(guān)！”
柳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狂喜之色。
范玉塵，一襲白衣勝雪，面容俊美如謫仙，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掃視眾人。
“少主！”柳嫣踉蹌著上前，聲音顫抖，“是我，柳嫣！我……”
范玉塵眉頭微皺，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柳嫣？你怎么變成這副模樣？”
柳嫣心中一痛，但還是強忍屈辱，低聲道。
“少主，我柳家……被楚楓毀了！
他奪我純元，毀我圣體，還屠戮我柳家滿門！
我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逃到玄丹宗，求少主為我做主！”
范玉塵眼神一冷，語氣森寒：“你的極陰圣體，被毀了？”
柳嫣渾身一顫，低聲道：“是、是楚楓……”
啪！
范玉塵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臉上！
柳嫣整個人被抽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血，半邊臉頰瞬間紅腫。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和委屈。
“廢物！”范玉塵冷冷道，“你竟然連自己的純元都保不住，現(xiàn)在還有臉來找我？”
柳嫣渾身發(fā)抖，眼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卻死死忍住，不敢落下。
她爬過去，抱住范玉塵的腿，聲音哽咽。
“少主，這一切都是楚楓所為！他不僅毀了我，還羞辱玄丹宗，說范少主不過是個廢物，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護不住……”
范玉塵眼中殺意暴漲，一腳將她踢開。
“閉嘴！”
柳嫣摔在地上，胸口劇痛，卻不敢再出聲。
范玉塵冷冷掃了她一眼，隨后對身旁一名弟子道。
“去青云城，把楚楓的人頭帶回來。”
那弟子恭敬抱拳：“是，少主！”
柳嫣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但很快又被屈辱和恨意取代。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不過是范玉塵眼中的一條狗。
但只要能復(fù)仇，她愿意忍。
楚楓，我一定要你血債血償！
……
藥王宮正殿前的三千青玉階上，蕭璇璣第三次停下腳步。
她指尖微顫地替楚楓整理衣襟，將那道玄色領(lǐng)口撫了又撫。
楚楓捉住她不安分的手，眼中帶著玩味的笑意。
“再整理下去，這件法衣要被你摸出靈性來了。”
蕭璇璣耳尖微紅，低聲道。
“師尊最重禮數(shù)，你待會兒切莫……”
“切莫什么？”
楚楓忽然湊近，溫?zé)岬暮粑鼑娫谒稀?p>“切莫說那夜是你先扯破我的腰帶，還是切莫提你在榻上——”
“住口！”
蕭璇璣羞惱地捂住他的嘴，卻被他順勢在掌心一吻。
這般輕佻舉動，惹得她急忙縮手，卻又被楚楓攬住纖腰。
楚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我對你這位師尊，可是期待已久。”
就在此時，殿門無聲開啟。
一股刺骨寒意席卷而出，臺階上瞬間凝結(jié)出細密冰晶。
蕭璇璣如觸電般掙脫楚楓懷抱，轉(zhuǎn)身跪拜。
“弟子拜見師尊！”
楚楓抬眼望去，只見殿中立著一位素衣女子。
她眉如遠山，眸若寒星，眉心一道銀色道紋流轉(zhuǎn)著冰冷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三丈內(nèi)飄舞的雪花，那不是法術(shù)幻化，而是道韻自然凝結(jié)的異象。
“起來。”
冷月璃聲音清冷得不含一絲煙火氣，目光卻如實質(zhì)般釘在楚楓身上。
“此人是誰？”
“在下楚楓。”
楚楓上前一步，隨意地拱了拱手。
“久聞藥王宮冷宮主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輕慢態(tài)度讓蕭璇璣倒吸一口涼氣，冷月璃眸光微動，殿內(nèi)溫度驟降，地面冰層又厚了三分。
“璇璣，去取為師珍藏的千年寒髓來。”
蕭璇璣一怔：“現(xiàn)在？可是——”
“去。”
一字如冰，不容置疑。
待蕭璇璣身影消失，冷月璃袖中玉指輕彈，一道無形結(jié)界籠罩大殿。
她緩步走向楚楓，足下綻放朵朵冰蓮。
“楚公子好膽識。”
冷月璃停在楚楓三步外，聲音輕柔卻暗藏殺機。
“區(qū)區(qū)筑基修士，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
“不敢。”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是楚楓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冷月璃上下仔細打量著楚楓，而后冷聲道。
“璇璣自幼修習(xí)清凈道法，你為何要壞她道心，誤她修行？”
“壞她道心？”
楚楓忽然向前一步，兩人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冷月璃沒想到他如此大膽，竟忘了后退，只覺一股溫?zé)釟庀涿娑鴣怼?p>“誤她修行的人應(yīng)該是冷宮主吧。”
“我誤璇璣修行？”
冷月璃鳳眸微瞇，一只手摁住了楚楓的咽喉。
楚楓直視冷月璃眼眸，斷斷續(xù)續(xù)說道。
“太上忘情，非是無情。不知情味，何以忘情？”
這十二個字如驚雷炸響在冷月璃心頭，，她一直以為太上忘情就是要斬斷一切情絲，可是楚楓所言直接將她上千年的道都打碎了。
楚楓很清楚，冷月璃一生都將困在通圣境。
因為前世她便是如此，終其一生沒有突破到大帝境。
就是因為，她走錯了路，并沒有真正了解太上忘情道。
“不了解情，你一輩子都無法突破到大帝境。”
“荒謬！”冷月璃厲聲打斷，“區(qū)區(qū)小修，也敢妄論大道？”
楚楓所言，句句戳中冷月璃的內(nèi)心。
“若繼續(xù)走這條路，你終生難破圣境桎梏，否則你為什么會卡在通圣境巔峰一百年？”
冷月璃面色微變，眼前之人竟然對她如此了解。
“狂妄！本宮修行，何須你來指點？”
“是嗎？”
楚楓突然伸手，在冷月璃反應(yīng)過來前，指尖已輕點她眉心道紋。
一股奇異熱流瞬間穿透靈臺，冷月璃如遭雷擊，連退三步才穩(wěn)住身形。
“你！”
她驚怒交加，卻發(fā)現(xiàn)體內(nèi)靈力運轉(zhuǎn)突然流暢了許多。
“你的道基有缺。”
楚楓收回手，意味深長地繼續(xù)說道。
“太上一脈講究陰陽相濟，你只修陰柔，不悟陽剛，自然難成圓滿。”
殿外傳來腳步聲，蕭璇璣捧著寒玉瓶匆匆歸來。
結(jié)界無聲消散，冷月璃迅速恢復(fù)冰冷神色，只是袖中手指仍在微微顫抖。
“師尊，寒髓取來了。”
蕭璇璣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而后湊到了楚楓身旁，低聲問道。
“你沒事吧？”
楚楓略微搖頭，而后淡然道。
“師尊剛剛在教導(dǎo)我修行。”
雖然他嘴上這么說，但是蕭璇璣能看到他脖頸那還未散去的深紅印記，心中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然而，這話落在冷月璃耳中，卻是另外一番滋味。
明明是這小子狂妄的指點她，現(xiàn)在反而這般說，這是在嘲諷她嗎？
緊接著，楚楓自然地攬住蕭璇璣的腰。
“我與師尊相談甚歡，她已同意我們的婚事了。”
“什么？！”
蕭璇璣驚得差點摔了玉瓶，不可置信地看向師尊。
冷月璃面色冰寒，她既沒有認同，也沒有否認。
“你們先下去吧，本宮要靜修了。”
待二人離去，冷月璃獨自立于殿中，腦海之中不斷回蕩著楚楓所說的話。
“此人究竟是誰？”
夜深人靜時，冷月璃在寒玉榻上盤膝入定。
可剛一運轉(zhuǎn)太上忘情心法，楚楓的話語便在腦海中回響：
“太上忘情，非是無情，不知情味，何以忘情？”
這些字句如附骨之疽，攪得她氣息紊亂。
往日順暢的靈力突然變得滯澀，在經(jīng)脈中橫沖直撞。
冷月璃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眉心道紋忽明忽暗。
噗——
一口鮮血噴在素白衣襟上，宛如雪地紅梅。
她勉強穩(wěn)住心神，卻發(fā)現(xiàn)道心深處竟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好奇。
對楚楓的好奇，對情味的好奇，甚至對蕭璇璣體驗過的……
這個念頭剛起，冷月璃便羞憤交加。
翌日。
藥王宮后山的云海閣內(nèi)，裊裊青煙從紫金香爐中升起，在殿內(nèi)盤旋繚繞。
蕭璇璣跪坐在青玉蒲團上，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冷月璃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一襲素白長袍在微風(fēng)中輕輕擺動，宛如九天仙子不染凡塵。
“師尊。”
蕭璇璣咬了咬下唇，聲音細若蚊蠅。
冷月璃轉(zhuǎn)過身來，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的眼睛如同兩泓寒潭，深邃而冰冷。
“璇璣，你可知為師為何喚你來此？”
蕭璇璣低下頭，青絲垂落遮住了她微微發(fā)燙的臉頰。
“弟子近日修行受阻，心緒不寧……”
“抬起頭來。”冷月璃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看著為師的眼睛說話。”
蕭璇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頭與師尊對視。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讓她無處躲藏。
“是因為那個叫楚楓的男子？”冷月璃直接點破。
蕭璇璣渾身一顫，耳尖瞬間染上緋色。“師尊，我——”
“無需解釋，為師修習(xí)太上忘情道近千年，什么情劫沒見過？
你如今道心動搖，若不及時穩(wěn)固，恐有走火入魔之危。”
殿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香爐中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蕭璇璣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殿堂都能聽見。
“弟子試過清心咒，可一閉上眼睛就會——”
“就會想起楚楓的模樣？”
冷月璃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凡塵情愛不過鏡花水月，你竟被區(qū)區(qū)肉身之歡所困？”
蕭璇璣羞愧難當(dāng)，卻又忍不住辯解。
“師尊，那不只是身體之上的歡愉。”
冷月璃眉頭微蹙，衣袖輕拂間已在蕭璇璣面前盤膝而坐。
“看來你中毒已深。也罷，為師今日便讓你見識何為真正的太上忘情。”
“師尊的意思是？”
“共情之術(shù)。”冷月璃伸出雙手，“你我?guī)熗缴窕晗噙B，為師將引導(dǎo)你進入無欲無求之境。”
蕭璇璣猶豫地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時又縮了回來。
“師尊，真的要如此嗎？”
冷月璃略微皺眉：“你擔(dān)心什么？”
蕭璇璣緊咬薄唇，斟酌著詞句。
“楚楓不同尋常男子，他有諸多手段令人欲罷不能，我是擔(dān)心師尊——”
后邊的話他沒有說，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聞聽此言，冷月璃冷笑一聲。
“怎么，你是怕為師也會被那凡夫俗子迷惑？”
“弟子不敢。”
蕭璇璣急忙否認，卻又不知如何解釋。
她總不能告訴師尊，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楚楓，在床笫之間有著怎樣令人神魂顛倒的本事。
冷月璃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為師見過的俊杰才子不計其數(shù)，從未有一人能動搖我的道心。”
蕭璇璣低下頭，卻仍忍不住小聲嘀咕。
“可您畢竟沒有真正經(jīng)歷過那事，峰上也有不少師妹偷偷與人結(jié)為道侶……”
“放肆，你當(dāng)為師與那些半途而廢的弟子一樣？”
冷月璃袖袍無風(fēng)自動，一股凜冽寒氣瞬間充斥整個云海閣。
“太上忘情道修至大成，七情六欲皆如浮云，今日為師便要讓你親身體驗，何為真正的無情大道！”
蕭璇璣被這股氣勢所懾，不敢再多言。
她緩緩伸出雙手，與師尊掌心相對。
冷月璃的手指冰涼如玉，觸之令人心神一凜。
“閉目，凝神。”冷月璃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悠遠，“放開心神，隨為師引導(dǎo)。”
蕭璇璣依言閉眼，感覺一股清涼氣息從掌心傳來，順著經(jīng)脈游走全身。
她逐漸放松下來，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冷月璃口中念誦法決，眉心浮現(xiàn)出一道銀色符文。
她的神識如潮水般涌入蕭璇璣體內(nèi)，兩人的氣息開始交融。
共情之術(shù)，乃是藥王宮秘傳心法。
施術(shù)者與被施術(shù)者心意相通，共享五感六識。
此刻，冷月璃正沿著蕭璇璣的記憶長河溯流而上，尋找那個擾亂她道心的根源。
忽然，冷月璃的神識觸碰到一段被蕭璇璣深埋的記憶。
燭影搖紅，羅帳低垂。
楚楓健碩的身軀在燭光下泛著蜜色光澤，他俯身在蕭璇璣耳邊低語，溫?zé)岬臍庀娫谒舾械亩股希骸拌^，放松些……”
記憶中的蕭璇璣渾身緊繃，卻又忍不住向他靠近。
楚楓低笑一聲，手指靈巧地解開她的衣帶。
“哼！”
冷月璃冷哼一聲，強行切斷了這段記憶的鏈接。
她本以為會看到什么了不得的場景，不過是些凡俗之歡罷了。
“師尊？”
蕭璇璣察覺到異樣，輕聲呼喚。
“無妨。”冷月璃穩(wěn)住心神，“繼續(xù)。”
她再次深入蕭璇璣的神識，這次直接找到了楚楓的身影。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楚楓懶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莖。
見蕭璇璣走來，他笑著招手。
“小璇璣，過來讓我抱抱。”
蕭璇璣板著臉拒絕，卻被他突然拉入懷中。
楚楓身上有陽光和青草的氣息，他壞笑著湊近。
“你身上好香……”
蕭璇璣帶著楚楓從青云城一路行來走的并不急，因為她很清楚一旦到了藥王宮，兩人之間的歡愉便有可能會結(jié)束了。
可是，她又擔(dān)心老祖的身體。
所以，每日都在貪婪楚楓和擔(dān)心老祖的糾結(jié)中度過。
而冷月璃此時所見便是兩人一路行來的記憶，這些記憶看似平常，卻蘊含著強烈的情感波動。
她加大神識力度，想要徹底凈化這些雜念。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楚楓的影像忽然轉(zhuǎn)頭，仿佛能透過記憶直視冷月璃的神識。
“偷看別人親熱可不禮貌啊。”
“什么？！”
冷月璃大驚失色。記憶怎會有自主意識？
不等她反應(yīng)過來，楚楓的影像突然放大，一股熾熱氣息順著神識連接反向涌入冷月璃體內(nèi)。
那感覺如同烈酒入喉，瞬間燒灼全身。
冷月璃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師尊！您怎么了？”
蕭璇璣察覺到異常，想要斷開連接，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禁錮。
“別動！”冷月璃咬牙喝道，聲音卻已不復(fù)之前的清冷，“這是神識反噬！”
她強自鎮(zhèn)定，運轉(zhuǎn)太上忘情心法抵御這股異樣感受。
然而那熱度如同附骨之疽，竟沿著經(jīng)脈直抵丹田。
冷月璃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既陌生又……莫名地令人渴望更多。
楚楓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響。
“冷仙子，你修了千年無情道，可知情愛滋味？”
“放肆！”冷月璃在神識中怒斥，“區(qū)區(qū)幻象，也敢亂我道心！”
“既然是幻象，那你為何心跳加速？冷仙子，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楚楓話音剛落，更多記憶畫面涌入冷月璃腦海。
楚楓與蕭璇璣耳鬢廝磨的私語，他指尖游走的觸感，唇齒相交的熾熱……所有這些感受都通過共情之術(shù)真實地傳遞給了冷月璃。
“唔——”
冷月璃喉間溢出一聲輕吟，立刻羞憤欲絕。
她修行千年的絕情道心，竟在此刻出現(xiàn)了裂痕。
云海閣內(nèi)，兩人的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
蕭璇璣面色泛起紅霞，而一向清冷如霜的冷月璃竟也雙頰泛紅，呼吸紊亂。
“師尊，我們停下吧。”
“不可！”冷月璃艱難地維持著最后一絲理智，“太上忘情，萬法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