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星空戰士沒有悲傷的時間,快速上前接替起了那老者的位置。
一番大戰之后,蟲族帶著海量蟲族戰士的殘軀,以及各種‘戰利品’退去。
可面對退去的蟲族,沒有任何戰士露出喜悅的表情。
因為他們知道,那些被他們消滅的蟲族戰士,還會在下一次的戰爭中重新出現。
蟲族戰士無窮無盡,軀體只要保存的相對完整,便能在母巢之中成為新生蟲族戰士的養料。
而噩磐族的星空戰士,卻只會越來越少。
姜明順著這名年輕戰士的視角一路看去,第二天噩磐族后方再次有新的兵員補存到了他們這方陣地。
年輕的戰士在此時成為了教導新兵的老兵,幫助新兵們更快的熟悉戰場。
日復一日,戰爭永無止境。
他身邊的戰友換了一批又一批,熟悉的面孔不斷消失,新的、更年輕的面孔填補上來。
他的軍銜在殘酷的戰爭中不斷晉升,從普通的星空戰士,到小隊長,再到中隊長......他變得越來越沉默,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像當年的鈴木,沉靜中帶著疲憊。
身軀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壓榨下,變的蒼老干枯。
直到那天。
蟲族發動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進攻,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鋪天蓋地的蟲族甚至遮蔽了星辰的光芒,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沖擊著早已千瘡百孔的防線。
“頂住!為了族群!”
聲嘶力竭的咆哮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旋即被淹沒在爆炸與嘶鳴中。
他所在的中隊負責的屏障區段發出了瀕臨破碎的哀鳴。
能量急劇衰減,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他看著身邊那些雖然恐懼,卻依舊死死支撐著的新兵,他們年輕的眼睛里還帶著對未來的茫然,就像.....就像很多年前,那個被鈴木一把推開的新兵。
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鈴木那佝僂卻堅定的背影,感受到了那份決絕的平靜。
‘原來,走到這一步,并不需要多么復雜的思考。’
他笑了,干裂的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體內那早已瀕臨枯竭的能量核心,被他用意志強行點燃,如同鈴木當年所做的那樣。
一股遠比平時強大的力量瞬間涌遍全身,帶來的是身體無法承受的劇痛和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皮膚失去最后一絲光澤,緊緊包裹著骨骼。
“隊長!”
有新兵發現了他的異常,驚恐地喊道。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盡最后力氣,猛地將身邊幾個新兵推向后方相對安全的區域,動作粗暴,一如當年。
他佝僂著背,如同風中的殘燭,卻死死釘在了屏障那處脆弱的缺口前。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猙獰咆哮的蟲海。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似乎響起了鈴木最后那道平靜的精神意念。
他學著鈴木的樣子,翕動干裂的嘴唇,一道微弱卻清晰的精神意念,傳入了身后每一個戰友的靈魂深處。
“以后,交給你了。”
轟!!!
熾烈到極致的光芒,再次于這絕望的戰場上綻放,短暫地驅散了蔓延的黑暗,吞噬了前方洶涌的蟲潮。
光芒散去,只剩虛無。
記憶光團黯淡下去,匯入周邊流淌的混沌。
姜明的意識回歸,沉默良久。
那顆記憶光團中承載的,僅僅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局部防御戰,是噩磐族覆滅洪流中一朵轉瞬即逝的浪花。
那個名為‘鈴木’的老兵,以及無數像他一樣前仆后繼的噩磐族戰士,連名字都未曾留下,便化為了宇宙塵埃。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是七萬六千五百四十八億又、七千二百八十一萬五千一百八十五分之一。
姜明伸出手,再次點向下一顆光團。
這一次,他附身于一位正在緊急疏散民眾的行政官員。
星球的大氣層外,蟲族母巢投下的陰影如同死亡的幕布。
行政官員聲嘶力竭地組織秩序,將一批批老弱婦孺推入即將滿員的逃生艦,自己卻毅然留在了即將被蟲海淹沒的星球地表。
在最后時刻,他引爆了星球核心能源,與降臨的蟲族軍團同歸于盡,為幾艘逃生艦爭取到了躍遷的時間。
又一顆光團。
他成為了一個研究所的科學家,在防護罩破碎的前一刻,將畢生研究數據和族群的文明火種封存入特制的傳承晶石中,將其射向深空,自己則被涌入的蟲族撕碎。
再一顆......
他是一位母親,在顛沛流離的逃亡路上,將最后一點食物喂給孩子,哼唱著古老的搖籃曲,在孩子的睡夢中,平靜地迎接死亡的降臨。
他是一位藝術家,在淪陷的星球上,用最后的能量在斷壁殘垣上繪制著族群的史詩畫卷,直到蟲族的酸液將他和他的作品一同融化。
他是一位少年,在訓練營中握著簡陋的武器,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高喊著族群的口號,日復一日的訓練,而后在鋪天蓋地的蟲潮中被淹沒.....
喜悅、憤怒、悲傷、恐懼、絕望、眷戀、不甘、決絕......無數種極致的情緒,億萬萬種不同的人生軌跡,在姜明心神之中上演。
.......
“這是一部殘酷的戰爭史,也是一曲文明的贊歌。”
姜明目光望向眼前無數顆已經變的暗淡的光團。
“在無法抵御的災難面前,有人燃盡骨血,為家園博那一線生機。”
“也有人怯弱無膽,只求茍活于世。”
“因為欲望,因為情感,所以每一個個體的行為,都不盡相同。”
姜明閉上雙目,記憶的海洋朝著他沖刷而來。
那是一幕幕噩磐族人們最深刻的烙印。
“因為情感,他們能將生死度外,為之舍生忘死。”
姜明心中低語。
“也因為情感,他們爆發出了生命的奇跡輝光。”
姜明腦海之中閃過那一幕幕舍生忘死,絕境爆發,一件件堪稱奇跡一般的事跡。
“小兵決死爆發,戰勝了強大的對手。”
“母親于蟲潮之中救下脆弱的孩童。”
“領袖于必死之局中,為族群尋得一線生機。”
“如此種種,既是生命的史詩,也是文明的贊歌。”
姜明贊嘆道。
“常言天道無情,可人之情感,才是生靈最大的推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