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的環境靜謐得幾乎能聽到落針的聲音。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恒溫系統維持著舒適的溫度,空氣凈化器發出微弱而平穩的白噪音。這里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堅固巢穴,暫時將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外面。
韓若薇躺在柔軟的床上,身體依舊疲憊,但精神卻因為環境的改變和莫知南的到來而松弛了不少。她看著莫知南為她調整好床頭的高度,又仔細檢查了床邊監護設備的線路,他的動作專注而細致,與平時在駕駛艙內操控精密儀器時別無二致,卻更多了幾分溫柔的守護。
“需要什么就告訴我,或者按鈴,肖醫生和他助手就在隔壁房間。”莫知南低聲囑咐,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我就在外面書房處理些事情,不會走遠。”
“嗯。”韓若薇點點頭,握住他的手腕,“知南,別忘了吃點東西。”她注意到他眉宇間的倦色和可能滴水未進的忙碌。
莫知南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暖意,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好。”
他退出臥室后,韓若薇并沒有立刻入睡。她靠在枕頭上,目光掃過這個房間。這里顯然經過精心準備,不僅醫療設備齊全,生活用品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上面放了幾本她喜歡的舒緩情緒的讀物和育兒書籍。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七叔發來的加密信息:【太太,已安頓妥當。外圍安保已全面啟動,絕對安全。老宅最新:先生(莫父)責令徹查資金流向,夫人(莫母)情緒崩潰,已被扶回房間休息。知北少爺……暫時未有新動作,但名下幾個公司的賬戶已被凍結。】
信息簡潔而關鍵。韓若薇回復:【謝謝七叔,辛苦了。請務必注意知南父親的態度變化,還有……我婆婆的健康狀況,也請留意。】
她放下手機,心中思緒翻騰。莫父的態度轉變是個微妙的信號,他從最初的惱怒于“家丑外揚”轉為開始徹查,這說明莫知南的行動和拿到的證據正在發揮作用。婆婆的情緒崩潰在意料之中,但她的偏執是否會讓她做出更極端的事情?莫知北賬戶被凍結,是莫父的手筆還是莫知南的施壓?他此刻按兵不動,是在醞釀什么,還是真的暫時被壓制住了?
這些問題像蛛網一樣交織在她腦海里。她知道莫知南正在外面處理這些紛繁復雜的事情,她不想打擾他,但她也不想只是被動地等待結果。
她輕輕按響了呼叫鈴。片刻后,肖鶴漢走了進來:“莫太太,有什么不舒服嗎?”
“沒有,肖醫生,我很好。”韓若薇搖搖頭,“我只是想問問,之前那個假護士,還有更詳細的審訊結果嗎?比如,她是在哪里拿到護士服和門禁卡的?醫院內部是否有人接應?”
肖鶴漢有些驚訝于她的敏銳和冷靜,回答道:“初步審訊,她聲稱護士服是提前放在醫院某個閑置儲物柜里的,柜子密碼對方告訴了她。門禁卡……是她偷拿了一位臨時離開崗位的護士的,用完后又放了回去。看起來像是利用了管理上的瞬間漏洞,但時機抓得太準,很難相信沒有內應提供情報。”
“那個儲物柜的位置,以及她偷拿門禁卡的區域監控,能想辦法調取嗎?”韓若薇追問。
“莫機長已經派人去處理了,正在和醫院安保部門協調,但可能需要時間,而且對方很可能已經抹掉了相關記錄。”肖鶴漢說道。
韓若薇沉吟片刻:“或許……可以換個思路。查一查那段時間,有哪些人‘恰好’不在崗位,或者有哪些人‘意外’地經過了那些區域,特別是……和莫家,尤其是和我婆婆或者莫知北能扯上點關系的人,哪怕只是非常間接的關系。”
肖鶴漢眼中閃過贊賞:“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會將您的建議轉達給莫機長。”
“麻煩你了,肖醫生。”
肖鶴離開后,韓若薇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襲來,但心里卻踏實了許多。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其中,而不是一味地等待保護。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門被輕輕推開。莫知南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有一碗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燕窩粥和幾樣清淡小菜。
“聊完了?”他問道,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七叔說你醒了,還和肖醫生討論了事情。”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嗯,睡不著,就想多了解一點。”韓若薇看著他,“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莫知南在床邊坐下,拿起粥碗,小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你先吃點東西。”
韓若薇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順從地張口。溫熱的粥滑入胃里,帶來舒適的暖意。
“醫院那邊的調查有進展了。”莫知南一邊喂她,一邊低聲說道,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公事,“如你所料,監控有一段被覆蓋了,但通過訪問日志和備用電源切換記錄的反查,鎖定了一個可疑的安保人員。他賬戶上前天多了一筆不明來源的匯款。順著這條線,挖出了他和莫知北一個助理的表親是舊相識。”
他的敘述簡潔直接,但信息量巨大。
“果然有內應。”韓若薇咽下口中的粥,“那……媽媽那邊?”
莫知南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暗了暗:“父親暫時軟禁了她,收走了她的通訊設備。那筆資金,來源是她多年前私下設立的一個基金會,名義上是做慈善,實際上……成了莫知北的小金庫。父親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他放下空了的粥碗,抽過紙巾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這些事我會處理干凈。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他的手掌溫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我們一起守護他。”
韓若薇將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感受著那份堅實的溫暖和承諾。
就在這時,莫知南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來自七叔的加密信息。莫知南瞥了一眼,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下,恢復了平靜。
“怎么了?”韓若薇敏感地察覺到那一瞬間的變化。
“沒什么,”莫知南收起手機,替她攏了攏被子,“一點小麻煩,很快就能解決。你睡吧,我守著你。”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韓若薇能感覺到,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并未停歇,反而可能更加洶涌。只是這一次,他們并肩在一起,共同面對。她閉上眼睛,信任地握著他的手,逐漸沉入安穩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