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重組:家族內部對他執意娶若薇這個“普通”醫生的不滿;母親幾次三番暗示他應該選擇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堂兄莫知北對他繼承順位的微妙嫉妒;甚至……父親那句看似無意提起的“莫家的血脈不容有失”……
難道,就因為他們認為若薇“不配”,或者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可能會影響某些人的利益,就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南哥?南哥你還在聽嗎?”老鷹的聲音將莫知南從冰冷的恐懼中拉回。
“……我在?!蹦系穆曇羯硢〉脜柡Γ麖娖茸约豪潇o,“老鷹,消息準確嗎?最終進入了老宅區域?”
“路徑追蹤不會錯,但老宅那邊監控嚴密,我們的人進不去,無法確定具體進入了哪一棟。南哥,這……”
老鷹的聲音也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緊張。
牽扯到莫家內部,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我知道了?!蹦仙钗豢跉?,壓下翻涌的血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和你的人全部撤出來,抹掉所有調查痕跡,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父親。”
“明白!”老鷹立刻應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掛斷電話,莫知南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急救室的紅燈依舊亮著,里面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在生死線上掙扎,而幕后黑手,很可能流著和他相似的血。
這種背叛和荒誕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但他不能垮。
若薇還需要他,孩子還需要他。
他必須比任何人都冷靜,都強大。
他再次看向急救室的門,眼神里的瘋狂和沖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和決絕。
無論對手是誰,來自哪里,他都必須保護好他們。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再次打開,醫生走了出來,表情比上次更加疲憊,但也帶著一絲松了口氣的跡象。
“莫先生,”醫生摘下口罩,“搶救過來了,情況暫時穩定了。確實是急性藥物反應,是一種非常隱蔽的、能誘發心律失常和子宮強烈收縮的合成藥物,劑量很小但極其兇險。幸好發現和搶救及時。”
莫知南的心稍微落回一點,但立刻又揪緊:“是什么途徑攝入的?她一直昏迷……”
“我們排查了所有靜脈輸液和口服藥,都沒有問題。最后在韓醫生病號服的衣領內側,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濕潤針孔和殘留藥劑。應該是有人趁她不備,用極細的針頭快速注射的?!?/p>
衣領內側!針孔!
莫知南瞬間想起了陸澤明離開前,那個“體貼”地為她掖被角的動作!
是他!他竟然用這種方式下毒手!在自己剛剛警告過他之后!
不對……莫知南猛地剎住思緒。
老鷹剛證實陸澤明下午有不在場證明,襲擊者不是他。
那這個下藥的人……是同一個幕后黑手派來的另一個人?
是為了彌補公園襲擊未竟的“任務”,還是為了……滅口?
或者,故意將嫌疑再次引向剛與他發生過沖突的陸澤明?
好狠毒的一石二鳥之計!
“醫生,拜托你們,加強安保,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所有接觸她的人和藥物,必須經過最嚴格的檢查!”莫知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醫生被他眼中的寒意震懾,連忙點頭:“我們會的?!?/p>
莫知南走進病房,韓若薇在藥物的作用下再次陷入昏睡,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極低卻無比堅定的聲音說道:“若薇,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差點被嫉妒蒙蔽了雙眼,誤會了你,也找錯了方向。”
“但我現在知道了。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怕。我會守著你,清理掉所有威脅。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平安出生?!?/p>
“等我?!?/p>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后毅然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老宅質問,那只會打草驚蛇。
他開車來到了一個偏僻的私人車庫,里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他換掉身上的衣服,拿出一個不記名的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是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誰?”
“七叔,是我,知南?!蹦系穆曇羝届o無波,“我需要動用‘暗影’,調查老宅內部,特別是今天下午所有異常的人員動向。目標:找出一個手臂或者習慣性用品上帶有‘L’標記的人,以及……所有對我和我妻子不利的線索?!?/p>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那個被稱作“七叔”的老人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復雜的嘆息:“小南,你知道動用‘暗影’意味著什么嗎?這會徹底撕破臉,再無回轉余地?!?/p>
“從他們對我妻子和孩子下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余地了?!蹦系难凵裨诨璋档能噹炖铮涞孟癖睒O的寒冰,“七叔,幫我。”
“……好?!逼呤遄罱K應下,“為了你母親,我也會幫你。等我消息?!?/p>
電話掛斷。
莫知南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霓虹無法照亮他心底的寒意。
一場家族內部的風暴,已然悄無聲息地拉開序幕。
而他,不再是那個被蒙在鼓里、只會因誤會而憤怒的丈夫,他將成為最冷靜也最無情的獵人。
真相,必須用血來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