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韓若薇維持著假寐的姿態,每一根神經卻都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也能聽到門外守衛偶爾壓低的交談聲和換崗時輕微的腳步聲。
她在等待一個絕對安靜的間隙。
終于,在一次換崗結束后的幾分鐘,門外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這通常是守衛注意力交替時最松懈的片刻。
就是現在!
韓若薇猛地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全神貫注的銳光。她迅速而無聲地從被子下取出那枚微型鑷子,動作輕巧得如同呼吸。
她側過身,背對門口可能的觀察窗,利用身體作為遮擋。手指靈巧地摸索到衣領內側那個致命的硬物。
憑借對人體解剖結構和精密器械的深刻理解,她的指尖就是最靈敏的探針。她很快確定了那東西的輪廓——一個比米粒還微小的、扁平狀的裝置,被幾近透明的細線巧妙地固定在衣領纖維的縫隙中,極難察覺。
她屏住呼吸,鑷子尖端精準地探入,避開可能觸發警報或損壞裝置的敏感部位。
如果是實時傳輸型,暴力破壞可能會引起監聽者警覺。
她小心翼翼地挑斷那些幾乎看不見的固定線。
過程只有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不是因為費力,而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
成功了!
那枚微小的竊聽器無聲無息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立刻將其緊緊攥住,隔絕任何可能的聲音泄露,然后迅速塞入枕頭底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允許自己大口地喘息,后背一陣發涼。
她攤開手掌,仔細觀察這枚險些讓她和莫知南萬劫不復的小東西。工藝極其精湛,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是專業的間諜設備。
是誰?到底是誰有如此能量和目的?
莫知南知道嗎?他所謂的“更安全的地方”,竟然漏洞百出到如此地步?!
憤怒和寒意再次席卷而來,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情緒化的時候。
竊聽器是取出來了,但危機遠未解除。安置者很快會發現信號異常,或者會在某個固定時間來取回存儲設備。
到時候,她就會暴露。
她必須在這之前做點什么。
她看向病房門口。
硬闖是不可能的,她身體虛弱,門外有專業守衛。
通訊工具被收走了,病房里的呼叫鈴直接通向外面的護士站,而那個護士站很可能已經被滲透。
她需要將消息傳遞出去,傳遞給一個確定可信的人。
誰?
莫知南?他現在自身難保,而且他的方式……她不敢再完全信任。
秦楚元?他或許可信,但如何聯系?莫知南很可能也切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常規聯系途徑。
肖鶴漢?
這個名字闖入腦海。他是同事,是醫生,有正當理由探視,而且……他似乎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和關心。最重要的是,他與莫家、陸家這些紛爭看起來毫無瓜葛。
但如何讓他知道?并且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而不打草驚蛇?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迅速形成,大膽而冒險。
她再次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開始醞釀情緒。幾分鐘后,她發出了低低的、壓抑的呻吟聲,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呃……疼……”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到門外。
門立刻被推開,一名守衛警惕地探進頭:“韓醫生,您怎么了?”
韓若薇眉頭緊蹙,臉色看起來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是真的因為剛才的緊張而冒出的冷汗,此刻正好成了完美的偽裝。
“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她聲音虛弱,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請……請幫我叫醫生,我的主治醫生……”
守衛不敢怠慢,尤其是關乎莫家血脈。他立刻通過對講機聯系護士站。
很快,腳步聲傳來。來的卻不是她的主治醫生,而是之前那個給她測體溫血壓的、眼神閃爍的護士。
“韓醫生,哪里不舒服?”護士快步走到床邊,語氣關切,但眼神卻飛快地、不著痕跡地掃過她的脖頸和衣領區域。
韓若薇心中冷笑,果然是她,或者她的同伙!
她捂著下腹,語氣愈發急促:“一陣陣的墜痛……我不確定……我需要見之前的主治醫師張主任!或者……或者讓肖鶴漢醫生來看看也行!他之前跟進過我的情況,比較了解!”
她故意在慌亂中提出了肖鶴漢的名字,仿佛只是病急亂投醫的隨口一提。
護士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點名要另一個醫生。她遲疑道:“張主任正在手術,肖醫生今天好像不當值……”
“那就聯系他!拜托!”韓若薇抓住護士的手,指尖冰涼,帶著真實的顫抖,“我真的很害怕……求你了……”
她眼中甚至逼出了些許生理性的淚光,將一個受驚孕婦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護士看著她確實痛苦的神色,又瞥了一眼似乎并無異常的衣領,猶豫了一下。
畢竟,如果孩子真的因為她們的疏忽而出事,后果不是她能承擔的。
“……好,您別急,我先給您做個初步檢查,然后馬上試著聯系肖醫生。”護士最終妥協了,或許她也覺得叫來一個不相干的醫生更能洗脫嫌疑,方便她繼續監視。
護士開始做檢查,韓若薇配合著,心中卻焦急萬分。
她必須讓肖鶴漢來,并且要讓他意識到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會診。
在護士轉身記錄數據時,韓若薇的手再次快如閃電地從枕頭下摸出那枚竊聽器,然后借由拉扯被角的動作,將其迅速塞入了病號服胸口的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口袋里。
這個過程風險極高,但她別無選擇。
現在,她需要一張紙條,寫下關鍵信息。
可是哪里才有紙和筆?
她的目光掃過床頭柜……只有水杯和紙巾。
紙巾!
她心頭一動。
護士做完檢查,安撫道:“胎心暫時穩定,您別太緊張,可能是情緒影響。我這就去聯系肖醫生。”
護士離開后,韓若薇立刻抽出一張紙巾,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十指連心,尖銳的刺痛讓她哆嗦了一下,但此刻顧不上了。
她用滲出的血珠,在柔軟的紙巾上極快地寫下幾個潦草卻關鍵的字:
【有監聽,護士可疑,速找莫,危!】
字跡很小,且因為血液和紙巾的材質,顯得模糊不清,但這正是她想要的——足夠隱蔽,即使被意外發現,也難以辨認,但肖鶴漢如果足夠警覺,應該能看懂。
她將寫好的血字紙巾緊緊攥在手心,等待時機。
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肖鶴漢會不會來,來了之后又能否看懂她的求救,更不知道這冒險的一步,是會帶來轉機,還是加速毀滅。
囚籠之中,她已擲出了唯一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