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南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后,沉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韓若薇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方才他指尖殘留的觸感,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感知里,揮之不去。
他承認了他看過報告。
這份突如其來的、近乎破例的坦誠,像一把重錘,敲碎了她一直以來用以自衛(wèi)的冰冷外殼,露出內里混亂而柔軟的血肉。
控制與愛,禁錮與保護,懷疑與信任,這些截然相反的力在她心中激烈撕扯,讓她無所適從。
她對他的感情,從來不是簡單的恨或怕,那其中混雜了太多復雜難言的東西,包括一份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他的強大和偶爾流露的脆弱所吸引的悸動。
而現(xiàn)在,這份感情變得更加混沌。
接下來的幾天,別墅里的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平靜。
新的安保人員悄無聲息地到位了,他們訓練有素,存在感極低,但韓若薇知道,只要她踏出主樓一步,必然有人無聲地跟隨。
莫知南似乎更忙了,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但無論多晚,他都會回到主臥。
他不再提海德曼,不再提陸墨,甚至不再提那晚的襲擊和周聿京。
他只是沉默地履行著一種看似常態(tài)的丈夫角色,會在餐桌上為她布菜,會在她夜里無意識蜷縮時將她攬入懷中,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也奇異地給她帶來一絲暖意。
這日午后,韓若薇在花房里看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曬得人昏昏欲睡,但她心緒不寧。
林助理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花房外,這次,他直接走向了她。
“太太,”林助理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莫總請您去一趟書房。”
韓若薇的心猛地一跳。
去書房?他從未主動讓她去過他的書房。
她放下書,跟著林助理走上二樓。
厚重的房門打開,深色的木質書架頂天立地,空氣中彌漫著舊書、雪茄和墨水的混合氣息,嚴謹、冷肅,一如它的主人。
莫知南沒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修剪整齊的庭院。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揮手讓林助理退下。
書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真皮沙發(fā),自己則走到酒柜旁,倒了兩杯威士忌,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韓若薇接過酒杯,冰涼的杯壁緩解了她手心的汗?jié)瘛?/p>
她沒有喝,只是看著他。
莫知南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fā)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這是一個介于放松和進攻之間的姿勢。
“周聿京離開了本市。”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
韓若薇愕然抬頭。
就這么走了?
“暫時性的。”莫知南補充道,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在他杯中輕輕晃動,“他需要去處理一些……更緊急的麻煩。我給他制造了一點小問題,足夠他焦頭爛額一陣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韓若薇知道,這所謂的“小問題”,必然足以撼動周聿京的根基。
這就是莫知南的手段,精準、狠辣,從不輕易顯露獠牙,但一擊必中。
“那姐姐……”韓若薇忍不住問。
“她很好,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莫知南看著她,“暫時,你不會再受到來自那個方向的直接威脅。”
他這是在向她交代,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告知合作伙伴的方式。
這與他以往將她完全隔絕在外的做法截然不同。
是因為海德曼?還是因為陸墨?抑或是……那晚她下意識的依賴和此刻眼中無法完全掩飾的關切?
莫知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中解讀出什么。
然后,他放下酒杯,身體靠向沙發(fā)背,姿態(tài)看似放松,但眼神卻更加深邃。
“但事情并沒有結束。”他緩緩說道,“周聿京只是一條被推出來的瘋狗。他背后的人,還沒露面。”
韓若薇的心再次收緊:“背后的人?是誰?”
莫知南搖了搖頭,眼神晦暗不明。
“現(xiàn)在的平靜是假象。危險并沒有解除,只是轉入了更暗處。”
他話音微頓,似乎不太習慣直接表露心跡,“……我不能失去你。‘莫太太’這個身份,在有些人眼里,是弱點,也是突破口。”
“那……我們該怎么辦?”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
“等。”莫知南吐出兩個字,“等對方下一次出手。等他們露出馬腳。”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從他身后照射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讓他的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她想起了他深夜歸來時帶著的寒氣,想起他提起陸墨時僵硬的背影,想起他近乎笨拙的保護和那聲沉重的“別怕”。
也許,通往真相和安全的唯一路徑,不是反抗,而是……順勢沉入。
良久,他眼底那絲緊繃似乎緩和了些許。
他低下頭,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威士忌的醇烈和他身上獨有的冷冽木香。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內部通訊器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微妙的氣氛。
莫知南直起身,走過去按下接聽鍵。
林助理的聲音傳來:“莫總,醫(yī)院那邊剛來的消息,老夫人下午散步時不小心滑了一下,扭傷了腳踝,已經(jīng)送去做詳細檢查了。”
莫知南的眉頭瞬間蹙起:“嚴不嚴重?在哪家醫(yī)院?”
“初步檢查骨頭沒事,只是韌帶扭傷,但老夫人受了驚嚇。在康雅國際醫(yī)院VIP部。”
“備車。”莫知南干脆利落地下令,結束通話。
他轉身看向韓若薇:“媽在醫(yī)院,我們得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