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獨好。
徐牧森和姚茗玥走在小區(qū)這條熟悉了道路上。
鄭城的溫度要比滬海低上很多，雖然說是中原地區(qū)，但是各種習(xí)俗和地域來說，其實鄭城算是偏北方一些的。
四季分明，夜晚還是很冷的。
“有心事？”
徐牧森看姚茗玥從剛才下樓開始就有點心不在焉。
姚茗玥微微張開雙唇，淡淡白霧哈氣從細(xì)膩的唇邊飄出：“我總感覺，剛才吃完飯之后阿姨看我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有嗎？”徐牧森笑著：“是你一天天疑神疑鬼的太敏感了吧。”
姚茗玥不滿的踢了他一腳：“怎么說我也是跟著阿姨長大的，我還能看不出來啊！你是不是在刷碗的時候跟阿姨說什么了？”
“是隨便聊了點。”
徐牧森點點頭，也不說明白，急的姚茗玥用肩膀又撞了他一下。
“快說，你說什么了？”
“跟她說了以后我要娶媳婦的這件事唄。”
徐牧森笑著開口。
姚茗玥抿了抿嘴唇：“你和暖暖要訂婚的事？難怪阿姨那么開心……”
姚茗玥話語里帶著點酸澀，他們其實在感情上早就是一家人了。
她能感覺到剛才阿姨從廚房里出來的時候是開心的，可是看著她的時候又有點復(fù)雜。
或許都是一樣的，覺得從小看著長大寄予厚望的孩子最后卻沒有走到一起，總會有一些遺憾吧。
想到這里，姚茗玥的心里有點發(fā)堵，明明所有人都不甘心，可是結(jié)局卻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這一切難道真的都是天意嗎……也不是，也都怪她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外面的空氣很冷，像是一根根針鉆進身體里，姚茗玥的步伐越發(fā)凌亂。
“是，也不全是。”
徐牧森開口打斷她的思緒，笑著低頭看她：“我媽好像更在意在門口的時候你為什么一直牽著我的手不放。”
姚茗玥愣了一下，旋即覺得不對勁。
“我牽你……徐牧森你要不要臉啊！明明是你非要抓著我…”
不過說完之后，姚茗玥忽然又想起來更關(guān)鍵的，她腳步一頓，忐忑緊張：“阿姨她…都說什么了？”
徐牧森也停下腳步，嘆了口氣，哈氣凝結(jié)濃郁的白霧似乎都帶著幾分惆悵一般：“我媽說我都要和暖暖訂婚了，你們青梅竹馬的這樣不合適，所以讓我想想辦法，就當(dāng)是我吃點虧，要不然把你這個小青梅竹馬也給招安成老婆算了。”
姚茗玥原本還很緊張的聽著，但是聽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家伙就是在鬼扯！
還你吃點虧！你怎么不去做美夢美死呢！
她氣的踩了踩徐牧森的腳：“你賤死了，誰跟你開玩笑啊！阿姨到底說了什么？”
徐牧森哈哈笑著，看著她這副生氣的模樣，也比看著她剛才她惆悵的表情好多了。
“你覺得我媽她會說什么？”
徐牧森把問題拋回去。
姚茗玥一瞬間眼眸有點黯淡，她腦海里早已經(jīng)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性了，或許是讓他們以后注意點分寸。
或許是讓他們保持一些距離…
又或許真的是有點不甘心吧，畢竟姚茗玥也知道，徐母從小就把她當(dāng)做未來兒媳婦看待的。
這份將近二十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兒媳關(guān)系，就像是她的親女兒一樣。
明明天生就該是一家人的，以后卻可能真的要漸行漸遠了。
那種不甘心，他們都會有，可是不甘心又又什么用呢……
徐牧森畢竟是要和安暖暖訂婚了，暖暖她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縱然是姚茗玥這偏執(zhí)的性格，她也真的挑不出來安暖暖的毛病，更何況她也足足等了徐牧森一輩子。
這一切都是她應(yīng)得的。
夜風(fēng)好冷，寒風(fēng)如刺，仿佛順著全身的毛孔滲透的毛孔，順著血管全部刺入了心臟。
姚茗玥輕輕捂了捂胸口，她本該去爭一爭的，可是她也擔(dān)心自己的身體，如果萬一爭贏了，她打敗了安暖暖，可是卻沒有戰(zhàn)勝自己，最后又只剩下徐牧森獨自一人，他們只會更加傷心吧……
姚茗玥看著徐牧森的目光，她抿了抿自己發(fā)冷的嘴唇：“叔叔阿姨…也是我的爸爸媽媽，我了解他們，不管我做出怎么過分的事情，他們肯定都會讓著我，寵著我。”
但是我不能這樣，叔叔阿姨對我已經(jīng)太好了，你也對我太好了，暖暖也很好……”
姚茗玥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苦澀，她一只手輕輕捂著胸口，似乎抑制著未來糟糕的未來。
徐牧森默默看著她，沒有攔著她繼續(xù)往下說。
“所以，所以只要這層窗戶紙還沒有捅破，那就不要告訴叔叔阿姨這些事情，最起碼，我還能在他們的面前當(dāng)一個他們最喜歡的半個新閨女，最起碼，也不會破壞現(xiàn)在好不容易那么溫馨的氛圍……”
姚茗玥輕輕咬了咬牙，她感覺酸澀的感覺似乎在眼眶中積蓄：“徐牧森，你…答應(yīng)我好不好？”
如果能有確切的以后，姚茗玥當(dāng)然要大大方方的去爭一次。
可是她真的害怕，萬一她沒有撐到以后。
徐牧森又為了她徹底和所有人撕破臉皮，而她又沒有撐到那一天，那只會給徐牧森留下更多的傷害。
她當(dāng)然不甘心，但是現(xiàn)在她更不想傷害到他，也不想讓以后兩家人的感情也受到影響。
這輩子，她不能再那么自私了。
面對少女隱隱閃爍著光澤的眼眸，徐牧森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清冷的俏臉。
對視片刻，他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
姚茗玥的身子一顫，似是松了一口氣，可也像是懈了一口氣。
反正…如此…也好。
徐牧森輕輕撫摸她低垂的眉眼。
“我答應(yīng)的是你最壞的結(jié)果，可如果我們能有更好的未來，那你也要全聽我的，我要你永遠和我在一起，永遠，比這一輩子還要遠。
而且到時候我就算是真要娶兩個老婆，你也要捏著鼻子認(rèn)，知道了嗎？”
徐牧森說著，輕輕捏了捏她白凈泛涼的挺翹鼻尖。
姚茗玥眉眼顫動，她攥著自己的拳頭，在這個死渣男的身上錘了一下：“渣男！你怎么…這么理直氣壯啊，誰要做你二老婆…”
她本來才是正房的啊！
還沒離婚呢！
“你答應(yīng)不應(yīng)我？如果你不答應(yīng)我我明天就和我爸媽坦白我們已經(jīng)生米煮成糊飯了，讓他們打死我這個不孝子算了！”
徐牧森耍起無賴一樣。
姚茗玥咬著牙，看著他這樣的無賴，可剛才還能忍住的淚水此刻卻奈不住的落下一滴。
壞蛋…哪有這么威脅人的。
可是，他真的一直一直都沒有拋棄過她。
姚茗玥的心中此刻都泛起了未來的幻想，是啊，比起一個人的默默離開，能得到就已經(jīng)天大的恩賜了。
“我什么時候跟你生米煮成稀飯了，我還是黃花大閨女呢……某些人不是都不想碰我的嗎？”
姚茗玥抽著鼻音，此刻的她卻有幾分梨花帶雨的破碎美感。
徐牧森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女，幫她輕輕擦了擦眼睛的淚光：“我會娶你的，你要答應(yīng)我。”
姚茗玥身體一顫，這一句，頂過所有甜言蜜語，海誓山盟。
姚茗玥抬眸注視著他，寒風(fēng)吹著眼角的淚，似乎都要冷的睜不開眼睛，只有眼前的溫暖。
徐牧森慢慢張開懷抱，對著她溫聲開口：“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歡讓人看見你哭，來抱抱。”
姚茗玥一步跨出，鉆入他的懷里，在這從小一起長大的地方，緊緊擁抱，就如同兒時她每次受了委屈，都會躲在他的牧森哥哥懷抱里，一切都會過去的…
良久，徐牧森輕輕撫摸她的腦袋：“好了，回去吧，該睡覺了。”
“嗯…”
姚茗玥在她懷里擦干了眼淚，她轉(zhuǎn)過身，還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發(fā)紅的眼眶。
“剛才在家里某些人手都不讓我碰一下，現(xiàn)在總能讓我牽一會了吧。”
徐牧森伸出了手，在寒冷的冬日，明月高懸，映照的徐牧森此刻卻如同冬日暖陽。
明明還有幾步路就回家了，還牽什么呀，真矯情。
姚茗玥把自己的手抵了過去，溫暖的掌心，似乎抵消了所有嚴(yán)寒。
十指相扣。
我姚茗玥也是女孩子，就愛矯情怎么了？
反正是他主動的，自己就算是……可憐可憐他好嘍。
兩個人帶著淡淡的笑容，明明沒有幾步的路，兩個人卻走了許久。
空蕩蕩的別墅依然干凈整潔。
“反正暖暖的事情也已經(jīng)和我爸媽說過了，你一個人就別在這里住了，明天開始回去住吧。”
別墅里縱然有地暖，可是那種空蕩蕩的感覺總覺得讓人有些不太適應(yīng)。
姚茗玥則是撅了撅嘴唇：“我現(xiàn)在是能去住，可是等你把暖暖也接來之后呢？”
“這倒也是…以后你們給我要是生七個八個孩子，房間還真不夠。”
徐牧森認(rèn)真琢磨著。
然后就又被踩了一腳，姚茗玥瞪著他：“你想得美，誰給你生那么多……你讓暖暖給你生吧，她奶的起！”
徐牧森笑了笑，目光看向了別墅對面的一棟別墅，這里是以前也是他家的，后來變故才賣了。
只是看著也沒有怎么住過人。
反正現(xiàn)在手上也有錢了，也是時候把對面的房子重新買回來了。
徐牧森心里打定注意，明天就可以聯(lián)系聯(lián)系現(xiàn)在的戶主。
其實老爸老媽也一直惦記著這套房子，畢竟也是充滿了回憶的地方啊。
等到姚茗玥來到自己的房間，徐牧森這才開口：“早點休息吧，明天記得來吃早飯，別讓我再來請你了。”
“哦…”
姚茗玥坐在柔軟的床上，目光看著徐牧森：“你，其實也可以睡在我隔壁房間的。”
“我可是要訂婚的人了，你注意點影響！”
“呸！徐牧森你說這話不害臊嗎！”
姚茗玥氣呼呼的不想理他了，剛才哪個渣男還一臉堅定的說他要娶兩個老婆的？
“你走吧，本宮才不稀罕你伺候！”
徐牧森哈哈一笑，來到姚茗玥面前，低下頭親了她一下。
“好，那我就先退了。”
徐牧森轉(zhuǎn)過身離開，開了一天車，確實也有點累了。
回到外面的街道，徐牧森轉(zhuǎn)過頭，看著別墅二樓窗口，亮著燈，徐牧森笑了笑，對著窗口揮了揮手，這才轉(zhuǎn)身回家。
姚茗玥趴在窗口，看著徐牧森的身影慢慢往回走，他回頭揮手，這是屬于他們之間的默契。
“我會娶你的，你要答應(yīng)我…”
姚茗玥心中默念，這句話說的好渣，但是對于她而言，也像是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
她默默看著徐牧森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嘴角彎起一抹笑……
冷風(fēng)順著打開的窗戶吹進來，根根如刺，刺入胸口，鄭城的溫差比起滬海，夜晚的溫度可以說是一個驟降。
“咳咳…”
姚茗玥劇烈干咳了幾聲，心臟這一刻似乎被攥緊了一樣，她感覺嗓子里一陣腥甜，她攤開手，看到掌心有絲絲痕跡…
果然，上一世就是撐到了大三就實在撐不住了，二分之一的概率…
姚茗玥慢慢收緊了掌心，關(guān)上了窗戶，她躺在床上，拿出了藏在柜子里的一根厚相冊。
上門記錄著兩個人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最后，還有好幾封情書，都是徐牧森寫給她的。
她一點點看著，似乎這二十年的光景又一幕幕在她的腦海里重演了一次。
真的，好像把這一刻永遠停留。
姚茗玥看著相冊，后面還有許多空白的地方，有一份是留給他們的婚禮，一部分是留給他們的家庭，最后一頁，她想留給兩個人的白發(fā)斑斑……
從出生，到白頭。
如果這一世能有這樣的一次圓滿，姚茗玥就真的已經(jīng)滿足了。
她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徐牧森的那句話。
我要娶你，你要答應(yīng)我。
姚茗玥又咳嗽了一聲，她擦了擦嘴角的殷紅，輕輕撫摸著相冊里徐牧森的照片。
從小到大，怎么也看不膩的一張臉。
她笑著。
如果真的可以有這樣的機會和未來。
“我要嫁給你，你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
誰叫你，把我寵的那么不講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