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茗玥自從醒來之后就總是對著窗外發呆。
昏迷時的那些記憶在她的腦海里不斷閃爍，她總覺得，最后給徐牧森移植器官的人似乎并不是自己，而是安暖暖。
可如果是安暖暖…
那自己的結局又是怎么樣的呢？
沒有徐牧森的她自己，怕是也不想繼續活下去吧。
可如果真的是安暖暖，姚茗玥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尤其是安暖暖的那幾句：“我羨慕你，也可憐你，你很幸運，可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字字句句，都像是刀子一樣快準狠的解剖了她的內心。
如果這些記憶都是真的，那姚茗玥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安暖暖真的下了一盤好大的棋。
連她自己都把自己當做一顆棋子，不給自己留活路的死棋，即便明明知道不可能獲勝的棋盤，也依然用盡最后一顆棋子去默默守護著他。
明明一天也沒相處過的兩個人，卻能為了彼此做到這個程度。
姚茗玥知道，自己已經輸了，輸的很徹底。
換成她，她也會毫不猶豫選擇安暖暖這樣又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吧。
“茗玥，好些了嗎？”
柳如霜端來熱粥，看著發呆的女兒很是心疼，自從女兒醒來之后，幾乎就一直發呆，像是丟了魂一樣。
“嗯…”
姚茗玥回過神。
“吃點東西吧，醫生說你現在身子還弱，不能有太大情緒，就不要總想一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柳如霜端著熱粥，盛起一勺，吹了吹放在女兒嘴邊。
姚茗玥很沒胃口，可是看著老媽憔悴的神情她還是張開嘴慢慢吃了一口。
“這就對了，來，多吃點，吃飽了身體就好的更快了?！?/p>
看到女兒吃東西，柳如霜臉上終于露出笑容。
姚茗玥一邊吃著，一邊開口問著：“媽，這幾天徐牧森有給我什么消息嗎？”
“每天都有，媽都是按照你的筆記內容回的，他也沒有說些什么，應該是沒發現什么不對勁的…”
“哦…”
姚茗玥點點頭，語氣里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有點失落，一雙丹鳳眼微微低垂。
“那…他應該已經和暖暖訂婚成功了吧。”
柳如霜喂飯的勺子一頓，有點不想回答，但是最后還是微微嘆氣：“嗯，已經訂婚了，現在還在滬海準備訂婚的東西吧，應該這兩天就要辦訂婚宴了…”
她說著，又觀察者女兒的神色，補充道：“不過結婚的事還早，應該要等到明年了吧，小森他們應該這兩天就要回來了吧，你就別多想了，現在養好身體最要緊…”
姚茗玥微微點了點頭，卻是笑了一下：“媽，你放心吧，我心眼是不大，但是都到現在了，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又把自己氣病了。”
姚茗玥看出老媽是害怕自己又因為這件事起了太大情緒。
柳如霜看著女兒的笑容，有點意外，但是更加心痛：“女兒，其實小森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我們…不管怎么樣，我們以后永遠都是一家人，你們…就算是不能結婚，不還是青梅竹馬，是…”
“媽，你不用安慰我了。”
姚茗玥輕聲開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虛弱的原因，一向強硬偏執的她，此刻一雙丹鳳眼的光芒卻帶著幾分柔和光澤。
“安暖暖她…是個好女生，比我好得多，徐牧森能遇見他是他的幸運，對于我來說，也是一種幸運…”
姚茗玥輕聲說著，如果沒有安暖暖，或許她和徐牧森這輩子也難以真正明白他們之間出現的到底是什么問題，也就無法真正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喜歡對方一次。
可以說，安暖暖“搶走”了徐牧森，可也是讓姚茗玥得到了更多的他。
而且，如果上一世真的是安暖暖給徐牧森捐獻了器官，那她可就欠安暖暖的更多了……
柳如霜則是出神的看著女兒，這種話可真不像是自己女兒能說的出來的，她明明不是連自己媽媽的醋都要吃的傻丫頭嗎？
“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p>
姚茗玥抬起眼眸，泛紅的雙眼里蘊含著無法言語的堅定。
“我想，這兩天就出國接受手術?！?/p>
“茗玥……”
柳如霜一時間難以接受，女兒接受手術的風險她是知道的，哪怕是一半的成功率，她也承受不住。
“茗玥，小森他過兩天就回來了，你可以和他…”
柳如霜知道自己勸不住女兒，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她聽話的或許也只有徐牧森了。
“就是因為他沒回來，我才要趕緊離開。”
姚茗玥卻笑著搖了搖頭：“如果等他回來了，我可能就真的不舍得走了呢…而且，他現在可是正忙著和暖暖訂婚呢，這么喜慶的日子，我就更不能去打擾了不是嗎？”
姚茗玥帶著笑，窗外陽光灑落，溫暖的落在她的臉頰，面色發白的少女此刻仿佛破碎的天使一樣。
“傻孩子，你……”
柳如霜眼角發澀，還想說些什么，但是姚茗玥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媽，就讓我做一次決定吧，最起碼我不會后悔，而且，如果成功了，以后你不就有機會當外婆了嗎？”
姚茗玥笑著開口，玩笑的語氣卻更讓人心疼。
柳如霜知道已經勸不動女兒了，她咬了咬牙，最后也帶著淚光笑了起來：“好，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吃過飯。
柳如霜走出病房，拿著手機半天，想要給徐牧森打一個電話，可是最后，她悄悄從門口看了女兒一眼，還是收起了手機。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她更心疼自己的親閨女了。
可是女兒最后的決定，她還是選擇了尊重。
她抹了抹眼角，收起手機之后去找醫生辦理出院的手續。
姚茗玥在病房里，目光又看向了窗外發呆。
剛才的決定做的瀟灑，可是面對生死，她又怎么能真的瀟灑的起來。
可是她知道，如果這個決定不去做，她只會又后悔這一輩子。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翻看著這些天徐牧森和“自己”的對話，她笑著，眼角卻越發酸澀。
這個笨蛋啊…
淡淡夏日檸檬汽水的味道傳來，一道高挑的影子遮蓋了她的身前。
姚茗玥抬起頭，看到面前的人，她有些驚訝：“趙憐麥？”
小麥色皮膚的少女站在她的面前，目光平靜的在她蒼白的臉色上看了許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姚茗玥有點緊張，趙憐麥可是徐牧森的員工，她出現了，可能就代表著徐牧森也知道了消息？
趙憐麥慢慢收回目光，開口道：“我媽也來醫院檢查身體，正好看到了你和阿姨?！?/p>
“那…”
“我沒告訴他?！?/p>
趙憐麥知道她擔心的問題，直接開口。
姚茗玥慢松了一口氣，趙憐麥又接著開口。
“但是你剛才說的話，我不小心聽到了一些?！?/p>
姚茗玥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面色平靜的趙憐麥……偷聽就是偷聽，什么叫不小心聽到了一些？
而且還面無表情的，簡直是…比她自己臉皮都要厚呢。
姚茗玥發愣之后，旋即又笑了一聲：“也就你這性格，難怪他這么欣賞你?！?/p>
說著，姚茗玥又看向她：“那你，會向你的老板告密嗎？”
趙憐麥沒有回答，只是又看著她病態蒼白的臉頰，絲毫沒有往日的那般銳利蠻橫。
趙憐麥沉默了片刻，目光也逐漸復雜：“你，真的就決定這樣放棄了嗎？”
姚茗玥看向她，此刻也有幾分好奇了，幾分笑容道：“你不一直是你暖暖老板娘的堅定擁護者嗎？”
趙憐麥沒有立刻回答，她一開始的確是安暖暖的堅定擁護者，可這段時間以來，她作為旁觀者其實也早就看清了許多事情。
她會永遠都是暖暖老板娘的擁護者，可是當看到姚茗玥病的如此重，明明這個每天絞盡腦汁都要把徐牧森占為己有的瘋狂女人。
此刻竟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她這瞬間還真的說不出到底誰錯誰對。
她最后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既然你這么喜歡他，就應該要告訴他真相，你了解他的，如果他知道你這樣不辭而別的騙他，他會生氣的發瘋的。”
趙憐麥復雜的開口，她算是了解一些自己的這個老板，如果姚茗玥真的這么不辭而別，他一定會發瘋的。
姚茗玥微微苦笑，無奈中夾雜著一絲生死中磨礪出的釋然：“我這個人已經自私一輩子了，如果我現在選擇告訴他，你覺得他還能好好的對待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未婚妻嗎？
而且，反正我已經當了一輩子的騙子了，也不差再騙他這一最后一次了?！?/p>
姚茗玥笑著，可是眼角又落下淚滴，只感覺胸口一陣發悶，這最后一次…以后或許就真的再也沒機會了。
她仰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可是自己像是感受不到溫度了，胸口一陣陣的發悶。
“多好的太陽啊，真希望以后還能曬到…”
陽光落在她的臉頰，白潔如同折翼的天使，點點淚痕在她臉頰滑落，美的讓人心痛：“他會幸福的，老天保佑，以后都不要讓他再碰到我這樣很壞很壞的人了。”
趙憐麥此刻也微微攥著拳頭，看著姚茗玥。
這個曾經驕傲的不可一世，那個蠻橫不講理，那個不擇手段的高貴天鵝。
她對徐牧森的愛是偏執的，甚至或許是錯誤的，可也是極致的，是唯一的。
此刻卻讓人看的如此心跳紊亂，心痛顫抖，這些話，這些選擇，究竟是多么極致的愛啊。
“小麥同學。”
姚茗玥轉過頭看著她。
“嗯…”
趙憐麥有些失神，靜靜看著她。
“我的事，請替我保密好嗎？”
姚茗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那發冷顫抖的溫度，讓趙憐麥心頭更是一顫。
她張了張嘴，可面對著她的目光，趙憐麥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嗯?！?/p>
“真的可以嗎？那可是你的老板，我這算是策反你咯?！?/p>
姚茗玥帶著笑。
“我發誓，如果我告訴他，就讓我這輩子都發不了財?！?/p>
趙憐麥很認真的開口，對于她而言，她是窮過的，挨過餓的，錢就是最重要的。
“那就說好了，要聽我永遠保密噢…”
姚茗玥笑著，緊緊握住她的手，趙憐麥也緊緊握著她的手。
“永遠保密?！?/p>
陽光正好，少女之間的約定漂洋過海而去。
此刻滬海，徐牧森聽著趙憐麥講完最后一句話。
“她明天馬上就要出院離開了，你今天晚上來還能攔著她。”
趙憐麥幾乎一字不差的把她和姚茗玥都對話告訴了徐牧森。
徐牧森沉默了許久。
趙憐麥知道，自家這個老板雖然渣是渣了點，但是對于這個小青梅竹馬可是愛到了骨子里。
他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姚茗玥就這樣獨自出國去接受手術的。
可是等了許久，徐牧森依舊是沉默。
“你最好現在就準備過來，暖暖她…應該會理解的，畢竟姚茗玥可能真的就…”
最后一面這四個字，她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口。
“謝謝，我知道了?！?/p>
徐牧森終于開口說話了，語氣缺格外的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了一般。
趙憐麥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了，只是也嗯了一聲。
徐牧森卻又開口說道。
“你不是答應她永遠保密了嗎？就這么告訴我了，你不怕以后你就發不了財了？”
趙憐麥愣了一下，沒想到徐牧森會突然這么說，她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平靜開口：“反正，我的財神爺就是你，能不能發財也是你說的算?！?/p>
徐牧森那邊沉默片刻后笑了一聲：“倒是難的聽你能夸我兩句，放心吧，以后不會虧待你的?！?/p>
趙憐麥沒有接話，略微停頓后開口：“總之，暖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生，你以后要對她更好更好才行…要不然，我就要開除你這個老板了！”
說罷，她就掛斷了電話。
滬海。
徐牧森看著被掛斷了電話，他有點啞然失笑，最后搖頭，神色卻有點失神。
看來…姚茗玥還是又到了面對這一切的這一天。
其實這些天徐牧森已經感覺出姚茗玥的不對勁了，她回信息的方式和語氣都沒問題。
可唯獨…她不吃醋了。
字字句句，都像是過期的老壇醋，沒有了少女的那股蠻橫無理。
沒有了她沒日沒夜都要發脾氣的靈動。
徐牧森已經猜到了，可能回信息的人并不是她。
徐牧森默默嘆了口氣……
他能理解姚茗玥為什么要不辭而別，因為她要做出的選擇…任何人也幫不了她，只會給別人徒增煩惱。
可是徐牧森怎么會是別人呢，自己可是她未離婚的老公啊…
徐牧森知道，現在自己立刻放下和暖暖的訂婚宴飛回鄭城，或許還能在她上飛機之前留下她。
可是這樣一來，安暖暖家里肯定會不舒心，對安暖暖也太不公平。
雖然說是生死離別，徐牧森就算是真的去了，安暖暖家里也能理解，可是姚茗玥如此處心積慮的打算，不就是不想再去做這個“壞人”了嗎？
如果因為她的事情，再讓自己這邊出了問題，恐怕姚茗玥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吧。
徐牧森理解她，她想要的就是默默的離開，靜靜的祝福…
或許徐牧森此刻應該做的也是安靜的接受她的心意，裝作一切都不知道，這樣對得起暖暖，也讓姚茗玥心安…
安安靜靜的，不刺激任何人。
徐牧森拿著手機，看著自己和姚茗玥的聊天框。
他的眼中一動，卻是抬起手，敲下鍵盤。
“我要和暖暖訂婚了，訂婚宴就在明天?！?/p>
消息一分鐘后才會回來。
姚茗玥：“哦，隨便你。”
看到這個消息，徐牧森會心一笑，這個味才算是回來了。
他繼續打字。
“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結婚結的很匆忙，你一直想要的一個環節沒有準備好，后面你還一直念叨的嗎？”
手機這邊，姚茗玥看著手機，她有些恍惚，也是想起來，上輩子她回來之后迫不及待的就和徐牧森結婚了。
生怕他又跑了，所以一些結婚里的環節都沒有實現，就比如，她要鋪滿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慢慢走過來。
比如說她要在最高的摩天輪上讓徐牧森給她戴上戒指。
比如她想和徐牧森穿著校服，讓他再拿著擴音器大喇叭和自己表白一次……
她一陣恍惚，當時就怕徐牧森后悔了，急匆匆都和他結了婚，這些都沒有實現。
可是此刻…怎么還來得及呢。
她抬起手指：“那又怎么了?！?/p>
徐牧森：“我自己也覺得挺遺憾的，所以啊，我決定…”
徐牧森還特意賣了關子不說了。
姚茗玥一時間百爪撓心，他這是什么意思啊，是想要給她補回來嗎？
可是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失落中，姚茗玥帶著幾分心酸的急躁：“所以你到底要說什么啊？”
“所以！我決定！！”
徐牧森幾個大大的感嘆號：“我們這些沒有實現的，都要和暖暖一起做一遍！”
姚茗玥：……
啪！
手機，又雙叒叕卒?。?！
久久沒看到回信，徐牧森卻是笑了起來。
看來，計劃還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