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二月初一,高麗國開京(今朝鮮開城)大雪紛飛,整個城池籠罩在一片銀白色之中,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整個王宮。宮墻高聳入云,顯得格外冷峻。耽羅郡守崔田領著被放回的高麗官吏一行,步履匆匆地走進王宮。他們的神情既緊張又凝重,顯然心中藏著不安和憤懣。雖然外面寒氣逼人,王宮內卻是熱鬧非凡。
此刻,高麗王王楷正與幾位重臣在正殿中議事。高麗自建國以來,就被遼金夾擊,不斷承受北方大國的壓力。如今,宋朝又派遣使者路允迪和李振剛前來傳遞書信,這令朝廷上下都充滿了疑慮。
王楷坐在龍椅上,身穿金絲滾邊的龍袍,雖然年僅十五,面容卻顯得成熟而凝重,雖為君主,卻因繼位時年幼,朝政大權一直掌握在他外公李資謙的手中。他目光深沉,注視著正在進殿的崔田一行。站在他兩側的幾位重臣,包括他的外公李資謙、著名文士金富軾和金富轍兄弟、邊軍大帥拓俊京的弟弟拓俊臣,以及鄭知常等人,都神色緊張,顯然在等待崔田的匯報。王楷坐在高麗宮殿的王座上,眉頭緊鎖。大殿內,耽羅郡守崔田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地述說著耽羅島的情況。
「崔郡守,你們在耽羅島上的情況如何?」王楷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崔田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道:「啟稟王上,臣無能,無法抵抗宋朝的海賊。耽羅島……已經被宋朝的海賊攻陷。那些海賊……領軍的,還是個女人!」
王楷聽到這里,猛然坐直身子,眼中怒火燃燒:「什么?宋朝的海賊,還是個女人為首?」
此話一出,正殿內頓時一片嘩然。眾臣臉上紛紛露出震驚之色,顯然沒想到耽羅島會在短時間內落入宋軍之手,更沒想到攻陷島嶼的竟然是一個女人。
在場的高麗大臣們臉色各異。李資謙的面色陰沉,手中握著的竹笏微微顫抖;金富軾和金富轍兄弟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對。拓俊臣的眉頭緊皺,顯然在思索對策;鄭知常則低著頭,一語不發。
崔田率領一眾被俘后被釋放的官吏,每個人的神情既有恐懼也有憤怒,跪伏在大殿中央,瑟瑟發抖。
李資謙站在王楷左側,身著華麗的長袍,神情冷峻。雖然年過六旬,但仍然精神矍鑠。作為王楷的外公,李資謙一直是王朝權力的實際掌控者。他掃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崔田,冷冷問道:「崔田,你再說一遍,耽羅島究竟是如何失守的?」
崔田戰戰兢兢地回答:「回漢陽公,那些宋朝海賊來勢洶洶,兵力眾多,攻勢猛烈。我等根本無力抵抗,被迫投降……他們還……還扶持了耽羅星主,讓他恢復了原來的地位……」
聽到這里,李資謙的臉色更加陰沉,「耽羅星主?那個老家伙竟然還活著!簡直豈有此理!」
這時,站在一旁的金富軾開口道:「漢陽公,不必動怒。耽羅星主不過是宋朝海賊用來擾亂我高麗的傀儡罷了。更讓我費解的是,崔田,你剛才說的賊首竟然是個女子?」
崔田點了點頭,抬起頭看了一眼李資謙和金富軾,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的,那賊首確實是個女子。聽說她自稱是明教的什么教主,手下兵力強悍,攻占耽羅島時不過一個時辰就將我等盡數俘虜。」
「明教?」拓俊臣皺起眉頭,「這教派在宋朝境內本是叛逆賊人,竟然能組織起如此強悍的海軍,看來我們是低估了他們的威脅。」
王楷聽到這里,忍不住發問:「那耽羅島上的百姓如何?那些被擄走的軍民有何下落?」
崔田垂下頭,不敢直視王楷的眼神,「啟稟王上,那些海賊并未濫殺無辜,只是將我高麗官吏全部俘虜,隨后便釋放了我等。至于島上的百姓,他們也未加虐待,只是宣稱島嶼已經改名為‘濟州’,并邀請島民與新來的百姓通婚……」
「通婚?」金富軾一聽,頓時臉色大變,「這分明是企圖同化我們高麗子民!此事絕不可姑息!」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金富轍也發話了:「我們必須立即采取行動,不能讓宋朝的賊寇繼續肆意妄為。我提議,立即派遣使者去宋朝,抗議他們的無理行徑,要求他們撤軍,否則,我們將派遣大軍收復耽羅島。」
鄭知常在一旁點了點頭,補充道:「此事確實不能拖延。宋朝使者路允迪和李振剛離開不到一月,我們高麗便遭此劫難,分明是宋朝背信棄義,趁我不備,企圖吞并我疆土!」
金富軾聽罷,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我同意,但我們也不能貿然行事。宋朝的軍力雖強,但現在內憂外患不斷,我們可以從中尋得機會。若能找到明教的弱點,將其一舉殲滅,也不失為上策。」
李資謙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王上,耽羅郡雖小,卻是我大高麗國的疆土。如今被宋朝海賊占領,絕不能坐視不管。臣請求派遣水師,收復耽羅島,挽回我泱泱大高麗的顏面。」
王楷聞言點點頭,目光轉向拓俊臣:「拓將軍,你有何看法?」
拓俊臣拱手回道:「回王上,臣認為這支海賊來勢洶洶,并且占領耽羅島后,可能會對我高麗沿海地區形成威脅。應當及時派兵,以防范未然。」
金富軾此時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些許焦急:「陛下,那女子雖是賊首,但卻能有如此魄力,顯然非同一般。更何況,據說她能操控一支龐大的海軍,并在短時間內奪取我高麗的領土,這樣的人物背后定有靠山。臣擔心,此次攻打耽羅島可能不僅僅是海賊行為,是否另有他圖?」
王楷聽后微微一愣,隨即目光一凝:「立之公之言甚是有理。或許這海賊背后真有勢力支持。不過,無論如何,我高麗王朝絕不容他人侵犯。我決定,立刻調派邊軍,準備出征耽羅島。」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侍衛安甫麟匆匆進入,跪地稟報:「稟王上,大宋使者路允迪和李振剛剛離開不到一月。若此時我高麗王朝出兵,恐會影響與大宋的關系。」
王楷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高麗王朝一直依附于宋朝,如今宋朝的使者才剛剛離開,如果此時與宋朝爆發沖突,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王楷聞言,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轉頭看向李資謙,沉聲道:「外公,宋朝為何突然對我高麗發難?這其中是否有我所不知的緣由?」
李資謙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面色凝重地說道:「王上,宋朝使者離去不到一月,便傳來耽羅島失守的消息,這絕非偶然。宋朝或許在借此事試探我高麗的反應。如今,遼國的威脅雖已減弱,但金國卻勢力日盛,宋朝可能想通過削弱我高麗的海上實力,來維護其在黃海的霸權。」
這時,一旁的金富軾也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查明宋朝的真實意圖。若僅僅是對我高麗耽羅島的圖謀,那么我們應該立即派兵收復。但若宋朝意在牽制我高麗,以便在金宋之間謀取利益,我們需謹慎應對。」
王楷點了點頭,又看向拓俊臣,問道:「拓將軍,你以為如何?」
拓俊臣抱拳道:「王上,臣以為應立即調集邊軍南下,伺機而動。宋朝既然敢犯我耽羅島,必然認為我高麗不敢反擊。若我們在此時示弱,恐怕會讓宋朝更加肆無忌憚。」
王楷陷入了沉思。他雖年輕,但并非無能之輩,對于宋朝的用意,他自然也有所思慮。可是在面對如此局面時,他也感到了一絲困惑。
就在此時,金富轍開口道:「王上,微臣斗膽提議,可先遣使者前往大宋,探明其用意。同時,命邊軍嚴加防范,做好迎戰準備。」
李資謙目光掃過眾人,沉思片刻后說道:「立之(金富軾字)公,子由(金富轍字)公,你們即刻準備使者團,前往開封交涉。若宋朝拒不撤兵,我們也要做好應對之策。拓俊臣,立即召集邊軍,將海防加強,防止宋賊的進一步侵犯。」
王楷聽到這番話,覺得在情理之中,便點頭道:「如此甚好。那便按此議行事。外公,富軾,富轍,你們負責擬定使節名單,盡快安排使者出發。拓將軍,你即刻回營,準備好邊軍,隨時待命!」
殿內的眾臣紛紛點頭,雖然心中各有想法,但此時都不敢輕易發表意見。
王楷揮了揮手,讓崔田退下,隨即轉身對眾臣道:「各位愛卿,接下來我們要密切關注耽羅島的動向。若有異動,立即上報!」
眾臣齊聲應是,隨后緩緩退出大殿。王楷望著眾臣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他知道,這次的事情不簡單,背后或許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當大臣們紛紛離開時,金富軾留了下來,他神情復雜地看向崔田,問道:「崔郡守,你所說的那個宋國女賊……她是何許人也?」
崔田嘆了口氣,回答道:「回稟大人,那女賊自稱方夢華,是大宋的明教教主,手段極其了得。她不但輕松擊敗了我島上的防守,還安撫了島上的百姓,宣稱他們是齊國的后裔,與宋朝的百姓本為一家。」
金富軾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自己被送到宋朝的女兒——金五娘身上。五娘她……自從送嫁使團被那明州海盜掠走后,就沒有了音訊。自己已經派人四處打探,卻始終沒有找到她的下落,只當她已經死了。如果那個方夢華是明教教主,而五娘又是方夢華的副將,那金家是否能撇清?心中思緒萬千,卻也只能藏在心底。
王楷在夜晚的輾轉反側后,召見了他的外公李資謙和金富軾。
「外公,經過一夜的思慮,我決定暫且按兵不動,先派出使者打探宋朝的意圖。」王楷面色堅定地說道,「不過,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若宋朝真意圖不軌,我高麗絕不懼與之開戰。」
李資謙和金富軾互望一眼,同時點頭表示贊同。王楷隨后命李資謙親自負責安排使者出使事宜,確保一切順利進行。
在接下來的數日里,高麗的朝堂上氣氛緊張而壓抑,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從宋朝那邊傳來的消息,也在關注著耽羅島事態的進一步發展。而遠在耽羅島上的方夢華,也在為如何穩固她的統治而籌謀著。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