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高麗從光宗也就是宋太祖時期開始保持跟中原一致的年號近千年一直到甲午脫離藩屬)四月初八,開京(今開城)朝堂的氣氛緊張而壓抑。高麗仁宗王楷坐在王位上,眉頭緊鎖,望著滿堂的朝臣,心中一片混亂。幾日前,江華島的敗訊傳來,舟山海軍已經控制了江華島、喬桐島和席毛島封鎖漢江口,京畿楊廣道地區的安全岌岌可危。舟山軍占據江華島后,雖然沒有進一步行動,但京畿地區的防線已然告急。江口對面的炮聲仿佛未曾消退,所有人都知道,高麗的存亡之戰已經來臨。
李資謙站在朝堂中央,神情冷峻。手握大權的他是此時朝堂中唯一還能保持冷靜的重臣。他深知,眼下的局勢已不容高麗王廷再有任何退縮。他已經果斷地命令全城戒備,甚至給全城百姓發放武器——水火棍和洗衣杵,動員所有力量守衛開京。他號召城中所有能戰之人共同抵御舟山軍的可能進攻,并著手加固城墻,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挑戰。城內的老百姓手持洗衣杵和水火棍,神色慌亂,卻也透著一絲倔強。他們明白,大敵當前,任何微小的力量都可能決定生死。
朝臣們則陷入恐慌,侍中鄭知常的突然失蹤引發了巨大的猜疑和不安。有人傳言他已經投敵,還有人猜測他是被舟山軍刺客暗殺。
直到有更為不祥的消息傳來——鄭知常等親金派大臣,趁朝廷混亂,悄然潛回西京(平壤),與西京留守趙匡和僧人妙清合謀,扶持比王楷大7歲的兄長、已出家的智廣禪師王之印為新王,意圖另立叛亂朝廷。西京的叛亂讓整個王廷的局勢更為復雜,高麗南北被分割,他們寄予厚望的救兵,拓俊京的邊軍在西京更北的地方態度不明已經指望不上,開京的命運懸于一線。這一消息無異于晴天霹靂,朝堂上許多文官已經放聲大哭,仿佛亡國就在眼前。
拓俊臣的苦勸使得他的兄長、北界道總管拓俊京陷入猶豫。拓俊京原本受命調兵勤王,但拓俊臣深知舟山軍的強大,自己當初在耽羅島的慘敗至今心有余悸。他明白,若拓俊京貿然應戰,必定會損失慘重,甚至有可能使高麗的軍力徹底崩潰,就算贏了拓家軍實力大損后,自己敗軍潛逃的罪過也不一定還能得到兄長的庇佑。此時叛軍隔斷了開京與北方的聯系,拓俊京若強行出兵,不僅面臨舟山軍的威脅,還需應對西京叛亂的背后暗涌。拓俊臣再三勸告兄長:「大局未定,若此時輕舉妄動,恐怕會兩面受敵,不如先觀望,等局勢明朗再做決斷。」
在拓俊京猶豫不決的同時,開京朝堂一片哀聲,文臣們紛紛覺得亡國的命運已成定局。京畿地區的防線在江華島的失守后搖搖欲墜,而南方的舟山海軍雖然按兵不動,卻給人一種壓迫感,仿佛一把利劍隨時會刺入高麗的心臟。連日來,開京的百姓人心惶惶,許多人都在準備著最壞的結局。
「叛軍正在從西京集結!他們隨時可能南下!」一名傳令官氣喘吁吁地報告。
聽到這消息,群臣更加慌亂,尤其是文官們,個個面色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亡國啊!高麗要亡國了!」一名年長的官員痛哭流涕,失聲喊道。
「住口!」李資謙冷冷喝道,他的聲音在偌大的朝堂內回響。
他冷眼掃視著這些驚慌失措的朝臣,內心一片寒涼。眼前這些曾經自詡高麗柱石的官員,在真正的危機面前竟如此脆弱。就在他即將發話時,前耽羅郡守崔田急匆匆進殿,手中捧著一封來自舟山軍的談判邀請。
「談判?」李資謙眉頭緊鎖,接過書信掃了一眼,沉吟不語。
盡管城內防御緊張,但舟山軍并未立刻發起進攻。駐守江華島的舟山軍只是向開京發出了一份談判邀請,表明了愿意通過談判解決當前局勢的態度。這一舉動雖然出乎意料,但在王廷中引發了新的討論。
舟山軍的談判邀請來得并不意外,但高麗朝廷此時沒有任何主動權。舟山軍的強大遠超想象,江華島戰役后,京畿周圍已經毫無屏障可言。江華島上的舟山軍大營,靜若伏虎,卻虎視眈眈,隨時可以發動下一輪攻擊。
李資謙知道,眼下唯一能挽回局勢的辦法,便是穩住舟山軍,至少不能讓他們在高麗內亂期間長驅直入。但問題是,談判條件恐怕異常苛刻,甚至可能是喪權辱國的條款。然而,朝廷已沒有選擇。
「王上,容我前去談判。」一直沉默不語的金富軾此時上前一步。他臉色凝重,卻沒有絲毫畏懼,顯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李資謙凝視著他,點了點頭。金富軾的勇氣和鎮定令人欽佩,而在這個關鍵時刻,他也是最合適的人選。金富軾不僅在朝中德高望重,更因其精通文武,有著豐富的對外談判經驗,或許還能為高麗爭取到一些喘息的空間。
高麗仁宗王楷在龍椅上坐立不安,滿臉疲憊。王楷心知,繼續拖延下去只會讓形勢更加糟糕,只得同意派遣使者與舟山軍進行談判。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滿堂哀聲嘆氣的群臣,最終無力地說道:「就交給金卿家了。」
金富軾領命,神情堅毅。金富軾年近半百,滿頭灰發,但眼中仍透著堅定與智慧。他知道自己此去將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方夢華的名聲已經傳遍四方,她不僅是個心思縝密的戰略家,更是一個難以捉摸的對手。面對這樣的對手,金富軾必須在保持國家體面的前提下,為高麗爭取更多生存的機會。
「老臣必定全力而為!」金富軾拱手施禮,隨即帶領使團整裝出發,他深知此行兇險,但也知道這已是開京朝廷最后的機會。他整理了衣冠,告別了家人,踏上了直奔江華島舟山軍大營的旅程。
隨著使團的出發,開京的朝堂再次陷入沉默。高麗的命運,仿佛系在了這場談判的成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