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五年十一月十一日舟山軍在沖繩島北部半島的施工進入尾聲,一座嶄新的城池拔地而起,四周修筑起堅固的城墻和哨塔。呼延慶與李海站在城墻上,俯瞰這片即將成為「歸仁縣」的土地,四周已經(jīng)有琉球原住民在城外安置的村莊中忙碌。
「歸仁縣」的地理位置優(yōu)越,北部半島擁有肥沃的土地,適合耕種,附近海域資源豐富,是個天然的港口,伊江島就在不遠處。呼延慶清楚,這里將成為安置琉球原住民的中心,維持他們原有生活方式的同時,也讓他們參與舟山的經(jīng)濟發(fā)展。琉球原住民有著悠久的漁獵傳統(tǒng)和初步的農(nóng)業(yè)技能,這些資源將會為舟山軍帶來重要的補充。
「這座城池將成為連接琉球文化與舟山軍的紐帶,」李海沉思道,「歸仁二字,既象征歸順,也象征仁德。」
呼延慶點頭贊同:「他們既可以保留自己的傳統(tǒng),也可以選擇進入我們的體系。這是一種共存之道。」
十一月十五日的夜晚,沖繩島北部歸仁縣的天色逐漸暗下,星光閃爍,海風(fēng)輕拂。方夢華站在臨時搭建的大廳內(nèi),聽著遠處海浪拍打的聲音,思緒漸漸飄向遠方。她剛剛完成了與天孫裕泰的會談,正式授予他「琉球王」的印綬。而今晚的會談對象則是天孫裕泰的妹妹、天孫氏的大巫祝——天孫裕美久。
天孫裕美久身著祭司的衣袍,步伐輕盈而穩(wěn)重地走入大廳。她的神情寧靜,但眼中流露出某種深邃的智慧。方夢華看著她,心中隱隱有種預(yù)感,這位巫祝或許會告訴她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天孫裕美久用一種古老而悠揚的吳音開口:「方教主,您知道嗎?天孫氏的故事遠比傳說中的神話更復(fù)雜,而我所要告訴您的,是真正的天孫氏的起源。」
方夢華靜靜聆聽,天孫裕美久開始講述那個她從后世的史書中從未見過的秘密。后世日本沖繩縣的歷史記載只提到天孫氏是源為義(就是之前一起征夷的陸奧國將軍)的孫子在西元1187年建立琉球舜天王朝之前的朝代,第25代王天孫恩金松被叛將源利勇殺害而終結(jié)。天孫氏統(tǒng)治長達17802年卻只傳了25代王,除了最后一代王室留下名字外全部世系失傳不可考,顯然完全不可信。
「天孫氏的起源并非源于什么神話中天帝之孫的傳說,而是源于東吳孫氏的血脈。」天孫裕美久輕輕嘆息,「天孫氏的始祖王并不是天帝的后裔,而是三國時期東吳的長沙桓王孫策的曾孫,名為孫沖。」
方夢華微微皺眉,東吳的歷史她再熟悉不過,但孫沖的名字在后世史書中卻從未有過詳細記載。天孫裕美久繼續(xù)說道:
「東吳末帝孫皓荒淫無度,他躲在宮內(nèi)失蹤的幾個月里到處有謠傳已經(jīng)駕崩,東吳曾有些大臣提出,讓孫策的孫子上虞侯孫奉繼承大統(tǒng)。但不久后孫皓復(fù)出,對那些支持孫奉的官員大開殺戒,孫奉一支宗室被處死,但孫奉早已察覺風(fēng)聲不妙,提前將幼子孫沖秘密送往甌越部族避難。」
天孫裕美久的聲音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像是吟誦著家族千年的秘密:「孫沖成年后,東吳早已亡國,而晉朝也陷入五胡亂中原的混亂局勢。晉室南渡,江東的東吳遺老依舊繁多,為了穩(wěn)固統(tǒng)治,司馬睿繼續(xù)低調(diào)追殺江東孫氏的遠支。孫沖無奈之下,找到東吳黃龍年間遺留下來的海圖,帶領(lǐng)一批忠心的甌越孫氏族人,渡海來到了這片遙遠的夷洲。」
方夢華不由得心中一震。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段歷史,而這竟然是琉球天孫氏的真正起源。一個從東吳滅亡后流亡至此的家族,帶著江東小霸王的血脈,在這片孤懸海外的土地上生存了近八百年。
天孫裕美久的目光穿透了歲月的煙云:「我們天孫氏的祖先(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士族)并不懂耕種,只能依靠當(dāng)?shù)氐囊闹尥寥撕彤T越部族的漁獵生產(chǎn)供奉度日。為了維持統(tǒng)治,孫沖的后代以神靈的身份自居,成為了土人的神祇和祭司,而孫這個姓氏也被包裝成天帝之孫的神話。‘天孫’之名,便是這么來的。」
隨著天孫裕美久的講述,方夢華仿佛看見了一個充滿神秘與隱忍的歷史圖景。一個失去國土的家族,帶著東吳的文化記憶與血脈,躲藏在這片偏遠的島嶼上,靠著裝神弄鬼和祭司權(quán)威維持了八百年的統(tǒng)治。
「在中土的唐朝時,曾有一位名為鑒真的高僧東渡倭國,途中迷路,誤入此地。」天孫裕美久說道,「他曾在此傳授佛法,但他的佛教教義很快被我們巫祝融合進了本土的神道信仰體系。鑒真離去后,琉球再無中土來人,直到最近的幾十年,來自北方的倭人逐漸增多,帶來了水稻種植,琉球才慢慢從漁獵文明過渡到早期的農(nóng)業(yè)社會。」
聽到這里,方夢華感慨良多。她看向天孫裕美久,明白這位巫祝深知琉球的命運已經(jīng)到了一個轉(zhuǎn)折點。
「裕美久,」方夢華開口道,「妳們天孫氏已經(jīng)在這片土地上堅守了八百年。而如今,外界的力量開始涌入,妳們?nèi)绾慰创覀冎凵杰姷牡絹恚俊?/p>
天孫裕美久的目光柔和中帶著堅定:「如果舟山軍沒有到來,我們天孫氏或許還能繼續(xù)統(tǒng)治這片土地幾十年。但我們清楚,倭人的滲透入侵終究會逼近,琉球遲早會被取而代之。相比倭人,您和您的軍隊,來自海那邊江東孫氏的故土,帶著我熟悉的吳音,帶著遙遠而古老的甌越和東吳的文化記憶。我相信,您比倭人更值得我們信任。」
方夢華心中一暖。她明白,這位巫祝的選擇,不僅僅是出于現(xiàn)實的考量,更是一種古老文化的延續(xù)。天孫氏愿意選擇舟山軍作為新的盟友,部分原因正是因為方夢華與她們有著共同的文化背景。
「從今天起,」方夢華鄭重說道,「天孫氏不再是孤懸海外的遺民。妳們將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和我們共同迎接未來。」
天孫裕美久微笑著點頭,向方夢華深深行了一禮:「天孫氏,將以琉球的名義,繼續(xù)守護這片土地。」
大廳內(nèi)的燭火輕輕搖曳,方夢華與天孫裕美久的身影在火光中交錯,仿佛跨越了八百年的時光,共同守望著未來的琉球。
與此同時,距離歸仁縣數(shù)十里外的南部,那霸市的建設(shè)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這座城市將成為舟山軍在東海南部的主基地,未來舟山本島帶來近十萬的流民人口將會遷移至此開墾。那霸地區(qū)的土地肥沃,氣候溫暖濕潤,適合大規(guī)模耕種。舟山軍將這些土地規(guī)劃為農(nóng)業(yè)區(qū),計劃開墾出總計170萬宋畝的耕地,用以支撐未來的大規(guī)模移民和屯墾。
在這片新的土地上,城市正在迅速崛起。沿海的碼頭區(qū),工匠們?nèi)找共煌5卮罱ù瑝]和倉庫,海上的樓船和龜甲船在港灣內(nèi)來往穿梭,岸邊的工地?zé)峄鸪臁D前允胁粌H僅是舟山軍的軍事基地,它更是東海南部的經(jīng)濟中心,未來將成為舟山和琉球的貿(mào)易樞紐。
天孫裕泰站在那霸的工地旁,目睹著這一切的變化。他的心情復(fù)雜,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期待。作為天孫氏第23代首領(lǐng),他原本以為琉球的命運注定會停滯不前,然而,舟山軍的到來讓他看到了新的未來。與其抵抗,他選擇了歸順,并得到了舟山軍授予的「琉球王」印綬,象征著他和他的部落將以正式的身份加入舟山的體系,就如同濟州島的耽羅國星主李成侖一樣。
天孫裕泰并沒有后悔自己的選擇。在他的認知里,琉球的部落并不足以與強大的外來者抗衡,但他也知道,舟山軍并非以毀滅和壓迫的方式征服琉球。原住民們既可以選擇在歸仁縣內(nèi)按原有的方式生活,也可以來到那霸市,在這座新興的城市中勞動、賺取報酬。對許多原住民來說,這比他們以往貧瘠而不穩(wěn)定的生活要好得多。
天孫裕美久作為琉球的大巫祝,在這次談判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她早已通過與神靈的溝通,預(yù)見了琉球的命運,她知道與舟山軍合作是唯一的選擇。天孫裕美久和她的兄長天孫裕泰一同出席了那霸市的奠基儀式,代表琉球正式歸順舟山的統(tǒng)治。
奠基儀式結(jié)束后,方夢華和俞道安帶領(lǐng)舟山軍的將領(lǐng)們開始規(guī)劃那霸市的擴展計劃。除了軍事港口和城市核心,周圍的土地將逐步分配給來自舟山的移民,每家移民家庭都可以獲得百畝的土地契約,建立新的農(nóng)莊。舟山軍的工程隊已經(jīng)開始在四周開墾新的耕地,未來將有數(shù)以萬計的移民來到這里,徹底改變琉球的面貌。
「從此,這片土地將成為東海的糧倉,也是我們控制東海南部的門戶。」俞道安站在那霸市的高處,眺望著遠方,心中滿懷期待。
那霸市的未來,不僅僅是舟山軍的軍事重鎮(zhèn),更是東海上文化與貿(mào)易的交匯點。而隨著琉球王天孫裕泰的正式任命,整個琉球也將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在這個時代,琉球原住民的生活品質(zhì)將得到大幅改善,他們將不再是孤立于世界之外的原始社會,而是融入了舟山所帶來的繁榮和進步之中。
天孫裕泰接受了屬于他的印綬,鄭重地行禮,他知道,這一刻標志著琉球正式融入了舟山的版圖,也意味著他和他的族人,終于找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隨著儀式的結(jié)束,舟山軍的日月旗幟高高飄揚在那霸的上空,預(yù)示著一個嶄新的篇章即將在這片土地上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