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五年臘月初八,寒冬已至,北海道的風雪夾雜著海風,席卷著函館的新移民村莊。楊八十月從河北相州帶來的第一批八千移民已在王大虎和周蒙花的安排下初步安置。然而,當這批大多為年輕單身漢的移民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時,問題也隨之顯現(xiàn)。無家無業(yè)的光棍漢們雖一開始興奮于新生活的開端,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的孤寂與生活的壓力讓他們的情緒開始波動。
方夢華在郁洲島收到王大虎和周蒙花的述職匯報后,意識到當前北海道移民安置的根本問題——土地雖是寶貴資源,但單憑地契和農(nóng)田,并不足以穩(wěn)住這些北方漢子的心。作為新建立的移民基地,函館尚且不足以容納大批移民。札幌雖面積更大,但如何有效安置即將到來的十二萬移民,特別是如何解決這群光棍漢的生計和情感需求,成了當前的緊迫難題。
在郁洲島東海縣衙的臨時議事堂內(nèi),方夢華與王大虎、周蒙花及其他北海道領地負責人展開了商討。王大虎帶著疲憊的神色,開口道:「大當家,這些光棍漢雖然安置了土地,但缺乏家庭的約束,漸漸有了不滿。我們能分給他們的田地有限,冬季來臨,他們的勞動力也暫時無處發(fā)揮。再加上寒冷天氣下,治安隱患開始顯現(xiàn)。已有幾起械斗發(fā)生,雖然被及時制止,但總讓人不安。」
方夢華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后道:「北海道的建設,光靠這些光棍是撐不住的。函館地區(qū)土地狹小,札幌雖能容納更多人,但如果我們不為他們的長久生活考慮,遲早會有更大的亂象發(fā)生。光有土地是遠遠不夠的。」
周蒙花接過話茬,補充道:「夢華姐,我們或許可以參考東海明海商會的經(jīng)驗,吸引更多有家庭的移民,尤其是婦孺到來。可當前北方的情況,愿意拖家?guī)Э谶h渡重洋的人少之又少。」
方夢華緩緩點頭:「沒錯,明海商會在江華租界的實踐中,早已見證了單靠勞動力移民無法長久安穩(wěn)的教訓。我們不僅需要移民,還需要有組織、有約束的社會結構。要想穩(wěn)住北海道的局勢,或許需要更多的倭國資源。」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的雪景,心中已有了打算:「本座要再跑一趟倭國。藤原家與我們明海商會的關系雖尚且穩(wěn)定,但他們對石見銀山的獨占已引起倭國內(nèi)部勢力的覬覦。或許這正是我們打入倭國社會,獲取更多資源的機會。」
眾人聽聞方夢華的計劃,紛紛側目。王大虎擔憂地問道:「大當家,倭國形勢復雜,藤原家雖是我方盟友,但平忠盛和源為義的勢力虎視眈眈。此行風險頗高,是否需要再作考慮?」
方夢華堅定地搖了搖頭:「本座明白其中的風險。但若不借此機會,我們不僅無法穩(wěn)住北海道,甚至會因內(nèi)亂而前功盡棄。而且,這次我們要的不僅是物資和勞動力,還要更多的地緣支持。北海道地廣人稀,我們需要找到更多適合開發(fā)的區(qū)域,并且要提前為未來擴展做準備。」
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方夢華在議事堂內(nèi)部署了未來幾個月的規(guī)劃。她決定立即前往倭國,繼續(xù)與藤原家協(xié)商更多移民合作事宜,同時探討在倭國獲取更多婦孺移民的可能性。她還特別囑咐周蒙花和王大虎,務必確保札幌市的移民安置工作穩(wěn)步進行,尤其是為即將到來的十二萬太行山移民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
與此同時,方夢華還將函館和札幌的移民隊伍細分,挑選出一批有能力的青壯年,作為她的預備武裝力量。她知道,北海道的穩(wěn)固不僅依賴于經(jīng)濟建設,更需要強大的軍事力量來抵御任何潛在的威脅,無論是來自倭國的藤原家,還是國內(nèi)的不安定因素。
幾天后,明海商會的船隊再度駛離東海縣的港口,直奔對馬租界。這一次,方夢華的目標不僅是維系與藤原家的盟友關系,還要深挖倭國的內(nèi)部矛盾,從中找到最有利于明海商會和北海道發(fā)展的契機。
而在船隊駛離的瞬間,北海道的風雪依舊肆虐,仿佛在預示著這片新興土地上的動蕩與變革。然而,方夢華深知,只有通過不斷的擴展和穩(wěn)固,才能真正為未來打下長久的基礎。
天治元年臘月十四,冷冽的海風卷著白雪,明海商會的船隊駛入倭國廣島口岸時,正逢寒風凜冽、黃昏漸暗的時刻。岸邊,破舊的街道、乞討的流民、殘破的房屋,所有一切都展現(xiàn)了倭國通貨膨脹后的慘烈景象。方夢華站在甲板上,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沉:港口的街道上擠滿了饑寒交迫的貧民,許多人衣衫襤褸,神情萎靡,街道旁竟然擺滿了即將被販賣的少年少女。
自藤原家壟斷石見銀山以來,倭國的財富一夜暴漲,但伴隨著銀子的泛濫,通貨膨脹使西本州地區(qū)的百姓生活日益困苦,尤其是中下層的平民。富商權貴越發(fā)富裕,而大批破產(chǎn)的農(nóng)民、手工業(yè)者和小商販,甚至連維持溫飽都變得艱難。這幾個月來,賣兒賣女的現(xiàn)象已成常態(tài),廣島口岸的貧困問題尤為嚴重。
沿途的街道上,農(nóng)田荒廢、破產(chǎn)的貧民流落街頭,他們的目光暗淡無光。最讓方夢華震撼的是街頭那些一排排被綁起來,準備賣入青樓的倭國少女。她們年紀輕輕,神情恐懼,衣衫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方夢華的心頭涌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這就是藤原家財閥操縱的結果么?」她喃喃自語。
明海商會對馬租界都督朱天權站在她身后,低聲道:「大當家,倭國內(nèi)部的經(jīng)濟崩潰已持續(xù)八個月,尤其是西本州地區(qū),通貨膨脹嚴重,民不聊生。藤原家巨額白銀囤積在手,奢侈品交易的暴利讓貧富差距愈發(fā)嚴重。如今這些破產(chǎn)的貧民,已經(jīng)到了賣兒賣女的地步。」
當方夢華與明海商會的對馬租界都督朱天權走下船梯時,一股冷風吹過,他們看到街道上有成百上千的少女,正被拴在木樁旁,等待被販賣到各地的青樓或奴隸市場。那些少年的面孔冷若冰霜,眼中充滿了無助與恐懼,而旁邊則是哭泣的母親和無奈的父親,他們的雙手粗糙,臉上滿是饑荒與疲憊的痕跡。
方夢華目光沉重,默默走向那一群被拴著的少女。她看到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女,臉頰凍得通紅,瑟縮在破舊的麻布衣裳里。她的手腕上綁著粗糙的麻繩,眼神空洞卻含淚。方夢華停下腳步,輕聲問道:「御兩親何處呢?」
那少女愣了一下,嘴唇顫抖著,回答道:「彼達……已經(jīng)賣了奴,只為了換點米糧養(yǎng)活弟弟妹妹。」
這番話觸動了方夢華,她轉身對身旁的朱天權說道:「我們不能讓她們被送入青樓或被販賣為奴。這些人都是可憐的受害者,我們既然來了,就得盡力救她們。」
朱天權點點頭,知道方夢華一向行事果斷。他隨即向手下的幾名商會隨員下令:「立刻查明這些少女的情況,看看是誰在操縱這些交易。」
方夢華的臉色愈發(fā)沉重,隨即她果斷下令:「讓明海商會從藤原家購入奢侈品交易銀子里撥出一部分,拿來為這些即將被賣入青樓的少女贖身。不要讓她們落入骯臟的命運。」
朱天權聞言微愣,隨即領命而去。明海商會的船只開始在廣島口岸展開行動,流民們看著這些異鄉(xiāng)商人帶來的銀子和希望,眼中燃起一絲生的希望。
不久后,明海商會的隨員從販子口中得知,這些即將被賣掉的少女總計有四千人之多,大部分來自西本州的貧困家庭,而販子們正準備將她們運往京都、大阪、以及其他地方的青樓進行拍賣。
方夢華聽完報告后,當即下令:「從我們之前從藤原家購置奢侈品所剩的銀子中,撥出一部分為這些少女贖身。」
朱天權迅速回應:「大當家,按目前的市價,大概需要八萬兩銀子。」
方夢華微微一笑:「八萬兩不算什么,只要能救下她們,值得。糧價已經(jīng)漲成這樣,我們的明州貨賣給藤原家漲一半不過分吧,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不到一個時辰,商會的隨員們帶著一箱箱銀子,前去與那些奴隸販子們談判贖人。不多時,販子們得到了銀子,心滿意足地離去。那些少女一個個解開了綁在手腕上的麻繩,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驚喜。
方夢華緩步走近人群,對她們說道:「妳們已自由,不再是奴隸。從現(xiàn)在起,妳們將隨本座前往北海道,那里有一片新的天地,等待著妳們安居樂業(yè)。」
少女們被救后的茫然很快被激動取代,哭聲夾雜著感謝的聲音,此起彼伏。她們從未想過,在自己即將陷入深淵的時刻,竟有宋國貴人「百花內(nèi)親王」從天而降,賜予她們新生。
隨后的幾天里,方夢華安排商會的船只,載著這些少女離開倭國,駛向北海道的函館。她心里明白,北海道這片土地若想長久安定,不僅需要強大的勞動力,更需要家庭、文化與教育的穩(wěn)固基礎。而這些被拯救的少女,將會成為未來北海道移民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船上,方夢華安排了足夠的食物和御寒衣物,確保她們能平安抵達北海道。與此同時,她也制定了詳細的安置計劃,將這些少女分配到合適的家庭或工坊,給予她們土地與生活保障,讓她們能夠在函館和札幌安身立命。
船隊緩緩駛向鯨海北方的寒冷海域,方夢華站在甲板上,望著遠方的海平線,心中思緒萬千。她知道,倭國的社會正處于劇烈動蕩之中,藤原家的財富引發(fā)了整個國家的經(jīng)濟失衡,而這些失衡帶來的社會問題也給了她進一步布局倭國的機會。
北海道是她未來的一個重要據(jù)點,而這些從倭國救出的少女,將會成為未來這個新興移民社會的重要一環(huán)。她必須確保北海道的發(fā)展穩(wěn)步推進,同時利用倭國的內(nèi)部矛盾,為自己的領地獲取更多的資源和支持。
這場救贖行動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她深知,真正的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