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七月末貴溪的消息如一記重錘敲在陸朝東的心頭。石生指揮的西路軍不僅成功反包圍了朝廷精銳的神武軍,還解了貴溪之圍,辛企宗更是被斬于陣前。上海灘的股市因此再次大漲,支持明教的商人們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股價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日之間又回到了原來的高峰。
陸朝東坐在書房中,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他氣得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咬牙切齒地罵道:「辛企宗!真是個飯桶!堂堂神武軍都統制,竟然被明教賊寇斬于陣前,這還有天理嗎?」他猛地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目光陰沉地望向遠方的天際,「不過,明教賊人的運氣也不會好太久,朝廷不會就這么放過他們!辛企宗可是官家身邊的從二品侍衛,他戰死,朝廷定會派更強的西北禁軍來為他報仇。大軍南下,明教必定全軍覆沒!」
這時,陸宰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慮:「大哥,上海灘的股市又漲了,這次我們損失不小。或許是時候考慮收手了吧?明教的勢力在江南的確強大,人稱石敢當的明教西路元帥可不是白給的,連神武軍都……」
「不可能!」陸朝東狠狠打斷了陸宰,目光如利劍般射向他,「這只是短暫的回光返照。明教賊人不過是一時得意罷了,真正的大戰還未開始。你難道以為朝廷會容忍明教如此猖狂?辛統制一個從二品御林軍將領戰死,這是天大的恥辱,官家龍顏大怒勢必會派出更多的御林軍和西軍,不計代價南下決戰!明教海賊的好日子,數不出幾天了!」
陸宰欲言又止,心中雖然有著擔憂,但終究還是被大哥的堅定和氣勢所壓制。他知道陸朝東已經陷入了狂熱的賭局之中,根本聽不進勸告。
陸朝東雙眼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隨即大步走到書桌前,猛然拍下幾份文書,「符鈞,馬上把陸家所有的資產都押上!地契、房產,連象山的莊園都不留!我們押上全部家產,繼續做空上海灘的股票!」他聲音帶著瘋狂的決絕,仿佛此刻在他眼中,已經預見到明教覆滅后的場景,財富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口袋。
陸宰站在一旁,臉色變得愈發蒼白。他知道,陸朝東已經將整個陸家推向了生死邊緣。然而,他無力反抗,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應允,緩緩退下去執行命令。
屋外,風卷云涌,股市依舊波濤洶涌。陸朝東緊握拳頭,心中無比篤定:「大勢已定,等著吧,明教和上海灘,終將灰飛煙滅!」
八月初七,趙佶金口冊封方夢華為定海郡主的消息,猶如一聲驚雷傳遍江南。明教這一反叛勢力突然得到大宋的正式承認,其在江南的商業活動一夜之間獲得了合法背書。此刻,那些原本對投資明教商行持觀望態度的江南富戶們,紛紛涌入上海灘的股市開戶。股價宛如火箭一般騰飛,市場的熱潮如同洶涌的海浪,推動著每一只股票直沖云霄。
消息傳到象山,陸朝東和陸宰的世界瞬間天塌地陷。
陸朝東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渾身顫抖著,眼中閃爍著驚恐與絕望的光芒:「不可能!這不可能!」他聲嘶力竭地咆哮道,仿佛仍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然而現實殘酷得如同刀刃,切割著他的每一寸神經。
「定海郡主……這不是明教已經合法化了嗎?」陸宰坐在一旁,額頭滲出了冷汗。原本他心中抱有的最后一絲僥幸,也在這道旨意下徹底破碎。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大哥,明教的商業體系已經得到了朝廷的承認,這下咱們的計劃……」
陸朝東咬牙切齒,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這可惡的郡主頭銜!趙官家竟然敢讓一個反賊如此囂張!我們……我們怎么可能耍得了賴!整個上海灘的銀行和股市都是郡主的地盤,想賴賬?哼,連朝廷都護著她,咱們還有什么希望?」他的雙眼充滿了血絲,痛苦與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顯得無比蒼老。
「現在怎么辦?」陸宰低聲問道。他比陸朝東清醒一些,但眼中的恐懼也掩飾不住。「現在股價已經漲到我們根本無力償還的地步了。我們若不盡早買回那些借來的股票,欠債只會越來越多。」
陸朝東的臉色陰沉如水,他強忍住心中的怒火,目光閃爍著瘋狂的念頭。然而,他終究無計可施。他們已被困入絕境,股價只會越漲越高,每一秒都像是將他們推向深淵。
然而,就在此時,陸宰忽然想到了一個微弱的希望。他緩緩說道:「大哥,我們還可以求助朝西。你看,朝西不是明海商會的股東嗎?他與明教有合作,他或許能幫我們一把……」
「朝西?」陸朝東一聽,目光稍微有了些許光彩。他沉思片刻,終于下定了決心。「去找朝西,或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于是,陸宰立刻安排了與陸朝西的會面。他帶著一家大小,包括剛出生的小兒子陸游,親自前往陸朝西家中。
陸朝西此時已是明海商會的重要股東,位高權重,家資豐厚。他聽完陸宰的訴求,微微一笑:「二哥,咱們是自家人,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不過大哥欠得實在太多,明海商會的財務也得有所顧忌,我只能盡力而為。」
陸宰深知如今只能依靠朝西,于是,他忍痛提出將剛出生的小兒子陸游過繼給中年無子的陸朝西,以換取足夠的資金脫困。這一提議讓陸朝西稍微感到驚訝,但他很快接受了。他明白,過繼陸游既能幫到兄弟,也能在家族內部維系一種和諧。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收下游兒這孩子當養子。」陸朝西點了點頭,「我會盡量幫你們渡過難關。」
陸宰松了一口氣,雖然心中仍有些沉重,但他知道,至少自己與陸家的大部分資產能保住。
然而,陸朝東的債務卻遠遠超出了陸朝西的能力范圍。無論陸朝西怎么幫助,陸朝東仍深陷泥潭,無法脫身。股市的持續上漲,如同洪水般吞噬了他的一切。
幾個月后,陸朝東終于在債臺高筑的壓力下破產,家中所有產業被債主們清算。他從昔日的象山大地主,淪為了一個破落戶,流落街頭,昔日的輝煌成了他無盡的夢魘。
蜷縮在象山街頭的陸朝東,目光呆滯,步伐沉重。他已然失去了所有,唯一剩下的,只是他內心深處那份難以磨滅的悔恨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