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托山戰死瓶形寨,為代州爭取了數日的預警時間。代州城內,安撫使李嗣得知瓶形寨陷落,心情沉重,連夜召集城中文武官員議事。他知金軍勢大,完顏宗翰(粘罕)親率大軍,勢不可擋,而代州雖有堅城和數千守軍,但多為邊防老弱,難以與金軍精銳抗衡。
李嗣看著地圖沉思片刻,沉聲道:「金軍已破瓶形寨,我等已無退路。城若不守,河北諸州將危,汴京也難以保全。諸位可有良策?」
眾將面面相覷,終有人出言道:「安撫使大人,瓶形寨高托山雖為綠林好漢,但他那一部人馬皆是江湖草莽,如今已戰死,代州恐怕難以堅守。依下官愚見,是否應向朝廷請援,或暫棄此城,退守太原,以待援兵?」
李嗣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反駁道:「若代州不守,太原危矣。退兵避戰,豈是大宋臣子所為?高托山一部雖是草莽,尚能為我等死戰至最后一兵一卒,我等朝廷官兵豈能臨陣逃脫?」
眾將聞言,皆肅然起敬,不再言退。
李嗣沉思片刻后,下令道:「傳令全城,修繕城墻,備好滾石、火油,弓弩手加緊訓練。城中糧草已有儲備,民夫亦應做好守城準備。雖敵強我弱,但此城必不能棄!」
李嗣深知以現有兵力無法長久抵御金軍,便遣急使往太原、汴京,飛報朝廷,請求援兵。與此同時,他命令手下將士準備死守代州,堅信援軍必會趕至。
數日后,完顏宗翰大軍壓境,十旗鐵騎旌旗蔽日,鐵蹄滾滾。完顏宗翰親自指揮攻城,完顏蒲家奴率領正白旗與鑲白旗先鋒部隊,沿著代州南門外的山道發起進攻。
代州城墻高峻,李嗣早已命人在城上布下滾石、火油,弓弩手嚴陣以待。金軍先鋒隊甫一靠近,便遭遇了猛烈的火攻和箭雨,前排的金軍騎兵被滾石擊潰,頓時陷入混亂。城墻上,宋軍將士齊心協力,將滾石和火油不斷傾瀉而下,誓死守城。
完顏蒲家奴見先鋒受阻,立刻命令后軍穩住陣腳,改為步兵攻城,派出火箭手焚燒城門,并命工程兵推動攻城車前行,意圖突破宋軍防線。
李嗣站立城頭,望著城下金軍的攻勢,雙眉緊鎖。他明白這一仗將是代州生死存亡的關鍵。隨即他下令,火箭手還擊,城墻上的守軍將火油潑灑于城門外,片刻間將金軍的攻城車陷入火海。與此同時,弓弩手則對準正在接近的金軍弓箭手進行精準射擊,盡力阻止其靠近。
完顏宗翰在軍陣后方冷眼觀戰,見宋軍守城有備,雖無反攻之力,但堅守城門極為頑強。他點了點頭,贊道:「宋人雖腐,但此地守軍尚有骨氣。」他知硬攻短時間內難以奏效,遂改為以步步緊逼的策略,命令大軍圍城,日夜不絕地發動騷擾戰術,意圖耗盡宋軍糧草,迫使其自行崩潰。
李嗣雖堅守,但日夜奮戰讓城中將士疲憊不堪。金軍圍城不斷,宋軍傷亡慘重。守城第五日,李嗣親自巡城,看到不少守軍已筋疲力盡,但依然咬牙堅持,不由得心生感慨。
「諸位兄弟,若援軍遲到,我等也許便會與此城共存亡,但朝廷援兵必不會拋棄我等!」他高聲鼓舞士氣,「守住此城,便是守住了大宋的希望!」
至第七日,城中糧草已近枯竭。金軍的攻勢卻越發猛烈,攻城車、云梯、火箭不斷逼近,代州城搖搖欲墜。城外的金軍大營內,完顏宗翰正準備發動總攻,突然探馬來報,宋朝援軍由太原方向急速而至。
完顏宗翰聞訊,冷笑道:「早知宋人會援,但援軍又能耐我何?」他揮手下令,繼續圍城,但并不急于一戰破城,而是準備等宋軍援兵到來后,借機以逸待勞,全殲宋軍。
宋軍援兵的到來為代州帶來了一絲生機。援軍統帥并非他人,正是建武軍節度使王稟親率數千精兵馳援代州。王稟素以穩重老成著稱,深知金軍強大,不敢貿然與其正面交鋒。抵達代州后,他一面派出斥候偵察金軍虛實,一面向城中李嗣傳送消息,告知援軍已至,鼓舞守軍堅持。
李嗣得援軍消息,精神大振,當即命令守軍死守城池,待援軍夾擊金軍。他心知此戰若能堅持到援軍進攻,或許有機會擊退金軍。
與此同時,完顏宗翰對王稟的動向了如指掌。他深知王稟老謀深算,必不輕易進攻,于是布下疑兵之計,故意令一部金軍撤出包圍圈,假意撤退,誘使宋軍主力出擊。王稟見金軍有所動靜,知其中定有詐,便按兵不動,繼續觀望。
城中,李嗣雖盼援已至,但見援軍遲遲不動,也不禁焦急萬分。夜間,他率數名親兵潛出城外,試圖與王稟直接聯絡。夜色掩護下,他見到王稟,激動說道:「將軍,城中危在旦夕,若不速攻,恐怕守不住了!」
王稟聞言,嘆道:「金軍強大,急攻恐怕中其詭計。然若不行動,代州確實岌岌可危。」兩人商議后,決定次日清晨發動夾擊。
次日清晨,王稟命宋軍從側翼突襲金軍大營,李嗣則率守軍趁勢出城反擊。戰斗驟然爆發,宋軍援兵和代州守軍內外夾擊,金軍措手不及。
但完顏宗翰早已預料到這一行動,命令正白旗與鑲白旗主力回防,再次合圍宋軍,宋軍兩面夾擊雖一度占據上風,但在金軍頑強抵抗下,逐漸失去優勢。
李嗣奮力殺敵,但終因寡不敵眾,被金軍生擒。代州終陷落,李嗣與城中將士大部分戰死,只有少數人隨王稟撤回太原。
代州城被金軍攻破后,整個河東路邊境一帶的局勢變得愈發危急,尤其是位于西南的崞縣,成為完顏宗翰下一步進攻的目標。彼時,崞縣的守將李翼武藝精湛且忠勇可嘉,在得知代州城陷落、繁畤等縣也已不保的消息后,李翼意識到敵軍來勢洶洶,遂與縣令李聳、縣丞王唐臣、縣尉劉子英等官員商議,決定迎戰到底。
完顏宗翰帶著金軍大隊人馬自北而來,雄壯的戰馬踏破積雪,卷起陣陣寒風。面對敵軍逼近,李翼召集手下的將領,折家后裔折可與、折可存兄弟義憤填膺,揮戟策馬,表示愿與敵決一死戰。李翼感嘆道:「金兵兩白旗兵勢已不可擋,代州已失,如今崞縣孤懸于敵陣,我等唯有死戰以報國。」
在縣外的平原上,兩軍陣列對峙。李翼和折可與帶著崞縣的守軍列陣于城前,城墻上插滿大宋旗幟,戰士們士氣高昂。折可存率先出馬,高聲痛罵:「我折家世代為國捐軀,豈能容得女真叛賊肆意妄為!」
完顏宗翰聞言,策馬緩緩出陣,冷笑道:「代州已破,爾等不過是困獸猶斗。若肯剃發歸順我大金,我可保你折家世襲雁門關,甚至讓你執掌一方。」他以高聲誘降,試圖動搖宋將的軍心。
折可存怒不可遏,提槍飛馬直沖完顏宗翰,兩軍前線殺聲震天。折可存和完顏宗翰在陣前激戰七八十合,完顏宗翰不敵,假意敗走。折可存不顧一切追擊,完顏宗翰趁其疏忽,回身搭弓,一箭射中折可存的臂膀,折可存雖中箭,仍不愿退卻,拼命殺敵。
折可與見兄弟受傷,憤然策馬迎戰,直取金將鑲白旗猛安詳穩完顏拔離速。兩人戰了六十多合,完顏拔離速雖久戰不下,仍依仗體力優勢,將折可與逼回陣內。此時,李翼親自上陣,與完顏拔離速大戰七十合,力不從心,被迫退回。隨之,義勝軍的統領崔中、都監張忠輔相繼出陣,崔中雖然戰意不強,卻被張忠輔激怒,仍拼死與敵鏖戰。
不料,崞縣內的義勝軍統領崔中竟心懷二意,早已密謀投降金軍。在戰事膠著時,崔中密令手下斬殺忠心守城的張忠輔,并夜里引金兵入城。城內的防御頓時土崩瓦解,金軍借此機會,沖入城中,展開激烈的巷戰。
李翼、折可與等將領奮力搏殺,血戰至天明。李翼披甲殺敵,滿身鮮血,卻依然挺立在殘破的城墻上。折可存雖負重傷,仍堅持不退,他在巷戰中單槍匹馬斬殺數十名女真士兵,直至契丹正白旗詳穩耶律懷義親自上陣,將他擒獲。
崞縣終究無法支撐,完顏宗翰率軍入城,直至城中俘虜李翼、折可與等眾將。完顏宗翰親自見到折家兄弟,嘆道:「折家果然忠義不屈,現今代州已破,崞縣亦難再守,若你們愿意剃發歸順大金,依然可重享榮華,復官重用。」
李翼聞言冷笑,憤然斥責道:「我大宋忠臣,不幸今日落于爾等手中,殺則殺之,何必多言!」折可與更是憤怒,回罵道:「折家世代為國,怎會為茍且之生而降你蠻族?大丈夫不過一死!」
完顏宗翰見其堅貞不屈,最終下令將李翼、折可與等人處死。臨刑之際,李翼面向南方,慷慨激昂地呼喊:「吾輩雖亡,愿后世子孫能為國雪恥!」折可與則不發一言,只是冷眼望著金軍,帶著滿腔憤恨走向刑場。
完顏宗翰嘆道:「南朝雖亂,然忠臣猶在。」
隨著崞縣的陷落,河東防線再度告急。豐州(今呼和浩特)漢軍旗都統郭企忠(郭子儀后人)奉命鎮守代州,接手崞縣戰后的善后事宜。而完顏宗翰則繼續揮軍南下,直指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