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軍在青島港補給整頓后繼續北上,繞過膠東半島,一路沿著海岸線航行,直抵河北滄州的黃河口。船隊在黃河水面上行進,河北內陸的一片凄涼情景映入眼簾。由于金軍南侵和宋朝戰亂,河北境內饑荒肆虐,數不盡的難民沿著黃河下游聚集在沿海的碼頭,渴望搭上駛往南方的船只,遠離戰火,尋求一線生機。
此時,北海商行的船只正停泊在黃河口碼頭。楊八和馬友兩位商行負責人忙碌著安排難民登船前往南方大琉球的新開港口臺北市。自臺北設港以來,那里逐漸發展成商貿與農耕并重的移民基地,特別是大琉球優越的氣候和豐富的土地資源,為這些難民提供了全新的家園。
舟山軍抵達滄州碼頭時,見到大量難民在楊八和馬友的組織下有條不紊地登船。方夢華望著這一幕,感慨萬分。她知道這些內陸難民失去了家園,但若能在臺北重新落地生根,或許也是一種希望。她與楊八簡短交談,得知北海商行自方夢華在開封和趙佶會晤后,獲得了朝廷的默許,才得以堂而皇之地在北方活動,接濟難民。
「郡主,這些難民都是沿途散戶,家園早毀,糧草無余,若能安置在臺北,也算是為大宋盡一份力?!箺畎朔A報道,言語中透出一份沉重的責任。
方夢華點了點頭,心中生出一種自豪感。「辛苦你們了。我們即將北上河北,你們的船隊若再遇困難,盡管傳信舟山。」
登船的難民中,有幾名瘦弱的孩童抓著父母的手,緊張而茫然地望向這片陌生的黃河水面。楊八見狀,便指示船員細心安排,確保難民登船后的安置。船上準備了食水與薄被,楊八與馬友親自巡視,以安撫這些漂泊無依的難民。
方夢華目送船只緩緩駛離,消失在黃河入海口的波光中。她默默祈愿這些人能夠在臺北重新獲得新生,不再被戰火所迫。她深知,自己此行的任務是北上抗金,但此刻,望著黃河水泛起的微光,她更堅定了守護百姓的決心。
五月初九,舟山軍沿黃河行至河北重鎮大名府,望著城墻之上的宋軍守衛,方夢華眼中透出一絲復雜的神情。大名府,昔日拱衛北疆的重鎮,如今卻被金軍逼得步步退縮,而此時的城內已然易主——不再是蔡京女婿梁師寶,而是趙桓的親信黃潛善掌管此地。
黃潛善接到方夢華到來的消息,立刻心生忐忑。遠遠看去,這支「江南義勇軍」雖僅千人,卻人人披堅執銳,甲光如雪,列陣之際,森然之氣令他不寒而栗。他雖知這支部隊是奉太上皇之命北上抗金,但眼下趙佶已不再當權,而當朝天子趙桓對這支江南軍隊的態度尚未明朗。謹慎之余,黃潛善只敢遠迎,不敢放舟山軍入城。
方夢華當即取出趙佶的親筆手諭遞至城門前,黃潛善接過一看,手心微微出汗。手諭上瘦金體字跡蒼勁,顯然是趙佶親筆所書,但他心中忖度:趙佶已退位,太上皇的詔令在如今的朝堂上已然不再具備絕對權威,況且他深知趙桓一向戒備外來勢力。為此,他決定采取拖延之策。
「舟山軍義勇,遠道而來辛苦了,然而朝廷有令,大名府不得擅自放入無指令的軍隊?!裹S潛善抱拳道,隨即派人從城中搜刮出一萬五千兩銀子,命人送到舟山軍軍營外,以此犒賞,試圖速速打發這支令他心生戒備的隊伍。
舟山軍將士見狀,心生不滿。這些銀兩雖數額不小,但對舟山軍而言,銀錢從來不是問題。他們自與倭國通商以來,憑借「明海商會」一躍成為江南最為富庶的力量,此次北上抗金并非貪圖銀錢,更不是來討賞的。士兵們原本斗志昂揚,而黃潛善的行為不僅冷淡,更流露出幾分敷衍之意。
方夢華冷冷地望著那箱銀兩,心中隱隱明白了黃潛善的用意。她輕聲一笑,對身旁的光明右使鄧榮道:「將士們千里跋涉,不是為了這點銀子。我們此來為救北方百姓而戰,既然大名府不愿接納我軍,那便駐扎城外即可?!?/p>
鄧榮聞言,朗聲回道:「弟兄們,此銀乃大名府一片心意,雖數額不多,但也不必推卻。若有用得著它之時,便盡管拿去,咱們此行,志在沙場,不必在意?!?/p>
士兵們聽后,齊齊振臂高呼,士氣反而更盛。舟山軍于城外列營安扎,諸將士皆愈發堅定抗金之心,視這些銀兩如同糞土。方夢華則冷眼看向城墻上觀望的黃潛善一眼,心知此人唯利是圖,忠誠朝廷只是為謀一己私利,斷非與金兵血戰到底之輩。
她心中暗自嘆息,轉而吩咐百花營和少年神機營的將士整備物資,稍作休整,準備繼續向前進發,直抵前線。她明白,面對這金戈鐵馬的亂世,倚靠之人唯有手中兵刃和忠勇將士,而非朝中那些虛偽之徒。
舟山軍在大名府稍作停留,方夢華便接到黃潛善的親信傳話,說是當朝天子趙桓的政策要求各地義軍需前往磁州,與宗澤匯合,再由宗澤統一指揮調度。方夢華聽罷,雖心中不屑,但并不打算與黃潛善糾纏。她心中明白,宗澤與黃潛善截然不同,宗澤乃是忠烈無私的老英雄,而黃潛善不過是朝中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奸臣而已。她一刻也不愿在大名府多停留,旋即命舟山軍整裝啟程,向磁州急行軍而去。
黃河沿岸的晚春日光溫暖中透著緊張氣氛。舟山軍士兵們步履穩健,甲胄在陽光下閃爍出冷冽的光芒,身形如山一般堅定。沿途北望,目光穿過連綿起伏的平原,隱約望見遠處的山巒漸行漸近。方夢華騎在馬上,目光沉靜,心思卻急如潮涌。她知曉種師中正身陷險境,而歷史中僅有「五月中旬」這一模糊時間的記載,使她倍感焦慮。
途經黃河北岸的一處驛站,方夢華停下稍作休整。她取出一卷地圖,展平在驛站的石桌上,仔細端詳。旁邊的光明右使鄧榮、玉麒麟李進義、百花營的副將一丈青王氏等將領圍在她身旁。她指著地圖上標出的地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低聲說道:「我們還有五日路程便可抵達磁州,但在此之前,我擔心種師中那邊情況已然危急?!?/p>
李進義沉聲道:「主公,種師中身在河東,而我們需在磁州與宗澤匯合,這樣恐怕會耽誤寶貴時間。若宗澤同意,是否讓我們分出一隊先行前去解圍?」
方夢華點頭,心中已有決斷:「不錯。抵達磁州后,我會面見宗澤,爭取他的支持。若能獲得更多兵力,我們再兵分兩路,一路護送物資、調兵遣將,一路向種師中所在的太原南關急行?!顾nD片刻,又補充道,「倘若宗澤不允,便以舟山軍之力,獨自救援也在所不惜!」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眾將士無不振奮,紛紛抱拳道:「謹遵主公號令!」
五月初十的清晨,舟山軍再次啟程,風塵仆仆地趕往磁州。一路上,他們風餐露宿,夜以繼日,士氣卻始終高昂。入夜時分,行軍隊伍在星月之下繼續趕路,士兵們的腳步踩在黃河岸邊的泥土上,發出有力的踏步聲,宛如催征的戰鼓。方夢華策馬行在隊伍的最前端,手持黃絹手諭,時而抬頭眺望遠方,仿佛已經看見了磁州的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