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六月初九,趙州官道的夜晚安靜而寒冷,遠處的荒野被月光染上一層淺淺的銀輝,似乎掩蓋了白日間隱約透出的危機。北海商行驛站內,火盆的溫暖將空氣烘托得舒適了些,但等候的人們心情卻并未因此放松。
王貴坐在角落,依舊是他的尋常打扮,半舊的軍袍外披著一件灰色斗篷,腰間的長刀帶著幾分老舊的光澤。他的目光在驛站內掃過,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小丁子該快到了。」他心中默默計算時間,自從宗澤和岳飛將他派出來尋找方夢華后,他便一直留意各種線索。經過數日的跋涉和推敲,他終于確定,這座驛站是她的重要聯絡點之一。
半個時辰后,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馬蹄聲。隨后,一名瘦小的青年推門而入,肩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布囊,臉上是掩不住的疲倦。他進門后下意識地向火盆靠近,卻在掃視四周時,眼神瞬間一凝。
「你是小丁子?」王貴低聲問道,語氣平靜,但眼中卻透著難以忽視的威懾力。他的手隨意搭在腰間的長刀上,像是漫不經心,但每個動作都透露著準備隨時出手的警覺。
小丁子猛地一怔,隨即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眼前的陌生人:「你是誰?」
王貴輕笑一聲,隨即從腰間掏出一塊腰牌,丟到桌上。金屬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是岳家軍的腰牌,正面刻著「岳」字,反面則是一柄交叉雙劍的紋樣。
「我是你家教主的二師兄,宗太守和岳師兄將我派來尋她。」王貴說道,語氣轉為柔和,「方師妹認得我,這腰牌可以作證。」
小丁子上下打量著他,眼中依然帶著警惕,但明顯多了一絲信任。他低聲問道:「既然是教主的師兄,有什么事情就直說吧。」
「金狗與宋廷秘密議和,打算聯手對付你家教主,」王貴直截了當地說,「甚至還下詔賜婚,準備將她送給完顏宗弼。」
小丁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怎么可能?教主她現在還在……」
「她在河東的動向早就引起了金狗的注意,」王貴冷靜地說,「宋廷那邊不愿看到她勢力壯大,也樂見其成。如果不及時撤回江南,她只會深陷險境。」
小丁子握緊了拳頭,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片刻后抬頭,眼中透著決斷:「這消息太重要了,我得立刻通知教主。」
王貴點點頭:「我會留下來確保你的安全,并委托商行的人把消息傳回磁州,讓宗太守和岳大郎早做準備。」
這時,商行內的伙計悄悄走來,低聲道:「客官放心,我們一定按照吩咐去辦。不過,最近趙州附近的巡查比平時嚴密許多,這里或許不宜久留。」
王貴沉吟片刻,轉頭對小丁子說:「你馬上走,我掩護你撤離。這趟路兇險,但方師妹需要知道真相。」
小丁子點點頭,眼中燃起堅定的光芒。他匆匆將書信藏好,轉身離去。王貴站在門口,看著少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隨即握緊了腰間的長刀,冷冷掃視驛站內外,準備應對任何突如其來的襲擊。
月光下,驛站外的道路顯得格外靜謐,但王貴的心里清楚,這條路遠沒有表面上那么平靜。
五臺山到封龍山的道路崎嶇而險峻,井陘口更是連接太行山脈的一條要隘。六月初十,方夢華騎在戰馬上,目光如炬,遠遠望著蜿蜒的山道,神情中透著一股隨時準備迎戰的冷靜。
她的身后,是百花營、近衛營和少年神機營共計一千三百兵馬(高嫻留了兩連女兵在五臺山),分為三路行進。每名士兵身著繳獲自金兵的盔甲,旗幟上赫然是鑲紅旗的金兵標志。他們的隊伍行進有序,行動間假扮得毫無破綻,宛若真正的金國部隊。
「教主,這井陘口狹隘險峻,是否讓斥候先探路?」一丈青王氏低聲問道。她身披金甲,手持長矛,騎在方夢華的側旁,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意外情況。
「我們打著鑲紅旗的旗號,走得就是明目張膽。」方夢華沉聲道,「正黑旗若在此設伏,必會先觀察動靜,絕不會貿然出手。他們目標是確認我們身份后匯報上去,不會急于攔截。」
一丈青微微點頭,但依舊握緊了手中的弓。她深知,這條山路上的每一步都可能充滿殺機。
果不其然,就在隊伍行進至井陘口的中段時,遠處的山林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名金兵裝束身穿「拓」字號衣的騎士從林間沖出,腳下踩著散落的枯枝,急速向東北方向奔去,消失在群山之間。
「果然有埋伏。」方夢華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道精芒,「正黑旗派了斥候回報,咱們的行蹤怕是瞞不住了。」
一丈青面色一緊,低聲道:「教主,若這騎士回報真定大營,完顏宗弼很快就會派兵前來攔截,我們是否應該……」
「先按兵不動,繼續前行。」方夢華冷靜下令,「拓俊京在井陘口的高麗偽軍伏兵若真有膽量阻攔我們,必然會先試探。我們先將他們引出來,再行應對。」
百花營的士兵們得令后并未流露出絲毫慌亂,仍舊按照隊列行進。他們的訓練和紀律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少年神機營的火器手則散布于隊伍中,手持改裝后的火銃,暗中準備。
不多時,前方的山道上忽然響起一陣銅鑼聲,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山間的密林中,數百名高麗正黑旗的士兵蜂擁而出,持著長矛和刀盾,將道路兩側封得嚴嚴實實。他們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顯然是經過嚴密訓練的精銳。
隊伍前列的方夢華嘴角微微上揚,冷笑道:「拓俊京還真是沈不住氣,不等匯報完顏宗弼,就已經忍不住想下手了。」
種魚兒弓弦一響,第一箭已然破空,直接射中一名高麗士兵的喉嚨,對方當場仆倒。這一箭,像是點燃了戰場的導火索。
「百花營,列陣迎敵!」方夢華一聲令下,百花營的士兵迅速下馬,舉起長槍和盾牌,擋住了山道正面的沖擊。而少年神機營的火銃手則在隊伍后排布陣,隨時準備給予敵人致命打擊。
高麗士兵見狀,立刻分作兩翼包抄而來,試圖在山道狹窄的地勢下形成合圍之勢。但就在他們逼近時,少年神機營的第一排火銃手已經完成了裝填。
「開火!」隨著方夢華的低喝聲,火銃齊射的聲音在山谷間回響,數十名高麗士兵倒地不起,血霧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敵人雖然受挫,但仍然不甘放棄,持盾的步兵繼續向前推進。方夢華目光如電,立刻下令:「百花營后撤,神機營掩護!我們不必與他們戀戰,只需拖住他們,給自己爭取時間離開山道!」
百花營迅速調整隊列,從容撤退,而火銃手則在一輪輪齊射中成功牽制住敵軍。山道之中,喊殺聲、槍響聲此起彼伏,戰斗在緊張與有序中進行著。
最終,高麗正黑旗的士兵在少年神機營的火銃打擊下傷亡慘重,攻勢被迫停滯。趁此機會,方夢華率領隊伍迅速撤出山道,向封龍山的方向進發。
回頭望著煙塵彌漫的山谷,她冷冷一笑:「拓俊京若敢再來,就讓他嘗嘗我們真正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