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六月十一天剛破曉,井陘口的山路籠罩在晨霧中,舟山軍的隊伍正沿著蜿蜒崎嶇的道路前行。一路上,他們不斷受到高麗正黑旗小股兵力的騷擾。這些高麗騎兵利用地形優勢,不時從山林間射出冷箭、投擲石塊,隨后迅速撤退,令舟山軍無法輕易追擊。
「這些人不求傷敵,只為拖延我們的行程。」光明右使金毛獅鄧榮策馬靠近方夢華,低聲提醒道,「我擔心前方會有埋伏。」
方夢華騎在馬上,冷靜地環顧四周,眼中滿是思索。她的隊伍人數雖少,但百花營和近衛營皆為精銳,更有少年神機營配備火器,若僅是這些高麗小股兵力,斷然不足為懼。然而,敵人的拖延戰術顯然另有圖謀。
「命令全軍保持陣型,不可追擊,繼續前進。」她當機立斷,下達命令。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漸漸接近井陘口出口的開闊地帶。遠處的晨霧逐漸散去,露出平坦的河谷平原,然而眼前的一幕卻令舟山軍將士紛紛變色。
開闊地帶中,整齊排列的金國軍陣映入眼簾。三千高麗鐵騎與三千女真鐵浮屠布成密集的鋒矢陣,而后方五千女真拐子馬分列兩翼,隱隱形成半包圍態勢。軍陣前方,黑底金龍的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下,完顏宗弼身披重甲,威風凜凜地坐在一匹烏騅馬上,目光如鷹般注視著來路。
「果然是方夢華!」完顏宗弼一眼認出了舟山軍中的紅衣女將,當即哈哈大笑,滿臉得意。他一揮手,傳令道:「包圍他們!今日本旗主要親自擒下這江南美人!」
舟山軍的隊伍不得不停下,方夢華策馬來到陣前,瞇著眼打量對面的敵軍陣列。鐵浮屠的重甲在晨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而拐子馬的騎兵正在兩側緩緩移動,顯然是準備實施合圍。
「果然來了。」她低聲自語,隨即轉頭對身邊的李進義和少年神機營營長李寶說道:「敵人數量雖多,但這里地形開闊,對他們的騎兵沖鋒有利。我們若正面硬拼,恐怕難以占優。」
一丈青王氏微微頷首,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教主有何計策?」
方夢華目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敵人看似有備而來,但卻未料到我們手中的秘密武器。」她揮手命令:「近衛營列盾陣,百花營分散至兩翼,準備對拐子馬進行襲擾。神機營,拉開距離,火器優先打擊鐵浮屠的鋒矢陣!給本座打亂他們的節奏!」
敵軍看到舟山軍分散布陣后,完顏宗弼的臉上露出一抹輕蔑之色:「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怎能與我大金鐵騎爭鋒!」他高舉馬鞭,大吼一聲:「鐵浮屠聽令,隨本旗主沖鋒!」
伴隨著沉重的馬蹄聲,鐵浮屠的重騎兵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墻壁,向舟山軍的陣地猛沖而來。與此同時,北高麗鐵騎和拐子馬兩翼包抄,試圖將舟山軍一舉圍殲。
然而,就在鐵浮屠的前鋒逼近盾陣不足百步時,一陣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少年神機營拉開的一窩蜂火箭和三挺馬克沁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瞬間撕裂了鐵浮屠的前排騎兵。巨大的沖擊力讓戰馬嘶鳴著倒下,鐵罐頭騎兵摔落地面,慘叫聲此起彼伏。
完顏宗弼瞪大了雙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這……這是什么武器?」
而此時,百花營的女兵們已經從兩翼發起突襲,弩箭與火銃精準地打擊拐子馬的薄弱環節,迫使其陣型混亂。近衛營的盾陣則穩如磐石,不給敵人任何突破的機會。
方夢華高舉雙锏,冷聲道:「舟山軍的將士們,今天這一戰,要讓大金鐵騎知道,我們不是任人欺辱的羔羊!給我殺!」
她策馬沖入敵陣,雙锏連揮,女兵們緊隨其后,殺聲震天。在戰場的另一端,馬克沁機槍的火力持續壓制,讓完顏宗弼的鐵浮屠部隊死傷慘重。
完顏宗弼眼見前鋒部隊幾乎被火器完全擊潰,心中怒火中燒。他舉起大斧,大吼道:「全軍給我壓上!今天若抓不到方夢華,本帥回去怎么向二太子交代!」
舟山軍經過一上午苦戰終于沖出了井陘口,但等待他們的是更大的危機。金兵的數量遠超預料,數千高麗鐵騎和女真鐵浮屠仍然緊追不舍。少年神機營以機槍開辟了一條通路,但彈藥僅剩不足兩百發,無法支持久戰。舟山軍陷入了包圍。
「大姐,敵軍在四面合圍!」李寶滿臉焦急,策馬靠近方夢華,「神機銃彈藥耗盡,我們若繼續硬拼,只怕全軍覆沒!」
方夢華手握長槍,冷靜地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雙锏,大聲對全軍下令:「全軍收縮陣型,以近衛營為核心,神機營在后方掩護,百花營分散兩翼襲擾!無論如何,給本座頂住!」
舟山軍將士們聞令迅速調整陣型,以穩固的盾陣迎接敵人的沖擊。
女真鐵浮屠在完顏宗弼的親自指揮下,再次發動沖鋒。重甲騎兵如鋼鐵洪流一般撞向舟山軍的盾陣,盡管舟山軍訓練有素,依然在這強大的沖擊下后退了數步。
「撐住!別讓敵人沖破陣線!」近衛營的統領李進義怒吼著,手中的盾牌高高舉起,迎接下一波沖擊。
與此同時,百花營的女兵們分散在兩翼,以靈活的戰術騷擾敵軍的拐子馬,盡可能減緩其合圍速度。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舟山軍的包圍圈正在逐漸收縮。
就在此時,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囂的馬蹄聲,夾雜著震天的吶喊聲。敵軍后方突然冒出了一支騎兵,手持長矛與刀盾,直插金兵的后陣。
「是王善和丁進的部隊!」方夢華眼中一亮。
這支改編自水賊的廂軍騎兵,雖然裝備簡陋,但擅長襲擾戰術,尤其擅長在敵軍后方制造混亂。金兵陣后突然遭襲,陣型立刻出現了紊亂。
方夢華抓住這一機會,高舉令旗,高聲命令:「全軍突擊!沖出包圍!」
舟山軍的將士們發出震天的吶喊,士氣重新高漲。在神機營最后幾發機槍火力的掩護下,方夢華親率近衛營向敵軍陣線中最薄弱的一處發起沖鋒。
在王善、丁進部隊的后方牽制下,舟山軍的沖鋒勢如破竹,很快撕開了金兵的包圍圈。盡管敵軍仍在追擊,方夢華已將隊伍帶離了井陘口向巨鹿澤方向撤退。
在撤退途中,舟山軍終于與前來接應的王善、丁進部匯合。王善見到方夢華后,急忙下馬行禮:「大當家!我們趕到遲了,讓您受驚了。」
方夢華擺擺手,語氣堅定:「遲到總比不到好,這一仗我們能突圍出去,你們功不可沒。」
此時,一人騎馬飛奔而至,正是王貴。他遠遠看到方夢華,激動地高呼:「小師妹!」
方夢華見狀,目光微微一動,催馬上前,與王貴會合。
「二師兄,你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了欣慰。
王貴翻身下馬,激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還好我找到王善、丁進部,大家才能及時趕到救援。小師妹,這里不是久留之地,宗太守和岳師兄派我來,是讓妳盡快撤回江南。金兵已經盯上了妳,局勢對妳極為不利。」
方夢華點點頭,眼神堅毅:「多謝二師兄提醒。還有一些部署未完成,等這邊事了,小妹自會返回江南。」
王貴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多勸。他看著眼前的方夢華,心中既為她的果斷與堅韌所折服,又深知她未來的路充滿險阻。
方夢華帶著舟山軍向巨鹿澤方向撤退,神機營的馬克沁機槍早已啞火,但金兵并不知情,仍對這支攜帶妖孽火器的軍隊心生忌憚,不敢貿然逼近,只遠遠地尾隨。
方夢華騎在馬上,回頭望了眼逐漸拉開的距離,輕聲對李寶說道:「金兵不敢近身,說明我們手里的‘底牌’還在嚇唬他們。神機營的彈藥耗盡是個隱患,必須想辦法掩護他們撤到安全地帶。」
李寶點頭:「大姐放心,神機營會隱藏在主力后方,敵人若真敢追上來,我們還有百花營和近衛營可作應對。」
方夢華點了點頭,又望向遠方說道:「不過,前面還有一道難關——趙州城。」
趙州知府趙野站在城墻上,目視遠處煙塵滾滾的騎兵。他已經聽說了宋朝明詔放棄黃河以北州府的消息,心中悲憤不已,奈何手下兵馬寥寥無幾,難以抗衡金軍入侵。
「知府相公,那是金兵的裝束!」副將指著遠處的舟山軍,語氣焦急。
趙野眉頭緊鎖:「看這兵馬的數量,不像是兀朮的大軍。難道是金國派來的前鋒?但為何如此謹慎?」
副將沉聲道:「或許是在等后續大軍會合。大人,我們兵少城弱,若金兵真的圍城,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趙野咬牙思索片刻,最終嘆息一聲:「既然朝廷已經放棄了我們,何必再做無謂犧牲。傳令下去,全城準備,若金軍大軍抵達……我們便投降。」
舟山軍在趙州城外繞過,雖然身披金兵盔甲,但刻意避開了與城內守軍的正面接觸。方夢華騎在馬上,遠遠望了一眼城墻上的守軍,冷笑道:「看來趙州知府并非等閑之輩,這種狀況下還能按兵不動,顯然已經做了兩手準備。」
一丈青策馬跟上:「主公,那城中守軍似乎誤以為我們是金兵,倒是沒有主動攻擊。我們是否該試探一下?」
方夢華搖頭:「不必浪費時間,我們的目標是巨鹿澤,而不是與這類城防疲軟的地方糾纏。既然金兵跟在我們身后,趙州城的知府遲早會自亂陣腳。」
舟山軍毫無停留地繼續前行,而追在后面的金兵遠遠目睹這一切,也未主動進攻趙州城。
不久之后,完顏宗弼的大軍終于追至趙州城。趙野見到真正的金兵大軍,他帶著城中文武官員剃發出城迎降,雙手捧上金銀和城防圖紙,恭敬地跪在完顏宗弼面前。
「南朝趙州知府趙野,愿率全城官民歸降大金!」
完顏宗弼策馬立于城前,冷眼打量著跪地的趙野。他心中對趙州這樣的小城不屑一顧,但看著趙野獻上的厚禮,心情稍有緩和。他冷聲道:「既然你識時務,本帥可以不為難趙州百姓。但記住,背叛大金者,死無葬身之地!」
趙野忙磕頭謝恩:「奴才定當忠心事大金,請將軍放心。」
完顏宗弼揮揮手:「起來吧,你可以給宋廷復命,告訴南朝皇帝,他的北地早已不屬于宋人。」
趙野連連點頭,倉皇退去。而完顏宗弼轉頭對身邊副將說道:「全軍入城,三日不封刀!若不是被這方夢華逃脫,本帥豈會如此丟人?」
金兵如洪水般涌入趙州城,滿城哀嚎聲四起。趙野本以為自己的投降能保全百姓,卻不料引來這場災難。他跪在自己的府邸前,面如死灰,喃喃道:「我這是做了什么……」
而此時的方夢華,已率舟山軍順利抵達巨鹿澤,與王善、丁進部完成會合。她坐在地圖前,目光凝重:「趙州的變故必定會讓金兵警覺,接下來的行動,只怕更難了。」
巨鹿澤的夜色下,風聲如訴,戰火的陰影籠罩著整個河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