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六月廿三的邢州城外,夜色如墨,山風凜冽。干言山的丁順和楊進帶領五千山賊精銳,借著夜色從偏僻小道悄悄逼近完顏宗弼的營地。無頭蠅丁順策馬立在山坡上,冷冷注視著遠處燈火點點的金兵大營,低聲道:「金賊囂張,我等務必一擊而潰,趁亂殺入主營,務必斬兀朮首級!」
沒角牛楊進也點頭附和,低聲吩咐道:「分作五路,逐個擊破外圍營寨,待賊兵驚慌失措之時,再直取中軍!」
山賊們人人壓低了呼吸,握緊手中的刀槍,借著夜色悄然潛入金兵營地。
?丁順率先揮刀沖入第一座金營,這里多為從河北擄來的奴隸民夫,毫無防備的金兵瞬間陷入混亂。山賊如猛虎下山,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整個營地火光沖天。金兵還未及集結反擊,第二、第三座營地已在其他山賊小隊的突襲下淪陷。
「哈哈,這些奴才不堪一擊!」丁順哈哈大笑,命令繼續推進。然而,越深入大營,敵人的抵抗越發激烈。第七座營地攻破時,丁順忽然發現,營內的物資幾乎空無一物,顯然是個誘敵之計。
正當他打算調轉方向時,營地深處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丁順抬眼望去,只見遠處一道銀光晃動,伴隨著沉重的馬蹄聲和慘叫聲,正是完顏宗弼的援軍姍姍而至。
?馬和尚帶領的遼東漢軍和女真拐子馬正從營外包抄而來,他手中的月牙禪杖銀光閃閃,戰馬直沖入混亂的山賊陣中。丁順剛揮刀劈翻一名遼東士兵,便見馬和尚騎著高頭大馬逼近。
「賊將納命來!」馬和尚一聲怒喝,禪杖揮舞,直劈丁順。丁順急忙抬刀格擋,但禪杖重逾六十斤,力道驚人,他雙臂震得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器。
「今日我丁順便與你拼了!」他怒吼一聲,縱馬迎戰,雙方交手數十招,難分勝負。然而,馬和尚久經沙場,經驗老道,趁丁順體力不支之際,突然橫掃一杖,重重擊中丁順胸膛。
「噗!」丁順口中鮮血狂噴,倒翻下馬,戰死沙場。楊進見狀大驚,連忙收攏殘部撤退。
?山賊們失去主將,軍心大亂,馬和尚率遼東漢軍緊追不舍,殘兵敗將如喪家之犬四散奔逃。楊進勉力穩住陣腳,護著張用和殘部一路向邢州方向撤退。城頭上,岳飛見戰局失利,親自率兵掩護,將敗兵接入城中。
楊進跪倒在地,滿面愧色:「岳統制,兄弟們盡力了,可惜丁寨主戰死,我軍損失慘重!」岳飛一把將他扶起,沉聲道:「丁順是條漢子,他的犧牲不會白費。接下來邢州一戰,我們必要以命相搏,為他報仇!」
城墻上,火光映紅了岳飛的臉。他目視遠方金兵大營,眼神中滿是悲憤與堅定。
次日晨光微曦,邢州城外的金兵大營內戰鼓雷動。完顏宗弼披甲上馬,目光冷峻,身后站著兩員悍將:使大桿刀的王伯龍和揮月牙鏟的馬和尚。完顏宗弼揮鞭指向城頭,沉聲道:「傳令宋狗,有膽量的滾出來見我,莫做縮頭烏龜!」
?完顏宗弼冷笑著策馬向前,站定在邢州城下,仰頭高喊:「岳鵬舉,我知道你在城中!你岳家軍不是自詡能戰嗎?怎么如今躲在城里不敢出來?還是說,堂堂岳統制只會派些夜里偷營的鼠輩來送死?」
他的嘲諷聲入城,岳飛立于城墻之上,目光如炬。他見完顏宗弼那張臉,胸中怒火騰起。此人不僅擄掠家鄉、辱他妻室,還挾持宋廷強迫賜婚小師妹方夢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岳飛緊緊攥拳,青筋暴起。
身旁的部將張用和楊進連忙勸道:「岳統制,金賊故意挑釁,萬不可中計!」
可岳飛已按捺不住,拔劍大喝:「取馬來!今日必與兀朮一較高下!」
?岳飛飛身上馬,身后徐慶與孟邦杰自告奮勇跟隨出城。三人沖出城門,直面金軍陣前。完顏宗弼見岳飛親自出戰,嘴角露出冷笑:「早該如此。」
雙方約定三對三單挑。岳飛點將,先由徐慶對陣王伯龍,再由孟邦杰迎戰馬和尚,最后岳飛親自挑戰完顏宗弼。
?徐慶手持長槍,與王伯龍的大桿刀激烈交鋒,兩人兵器碰撞,火星四濺。王伯龍力大勢沉,徐慶則以靈巧見長,兩人斗得難分難解。戰至五十回合,徐慶抓住空隙反手一槍刺向王伯龍胸口,卻被對方堪堪格開,險些被刀鋒掃中。二人越戰越兇,最終各自退回陣前。
?孟邦杰揮舞鐵錘,迎上手持月牙鏟的馬和尚。馬和尚力氣過人,鏟下揮舞如風,地上塵土飛揚。孟邦杰雖不如對方力量強悍,但攻守有度,巧妙應對。兩人連斗六十回合,竟仍不見勝負,直到戰鼓響起,二人被迫收手。
?最后,岳飛與完顏宗弼正面相對,兩人四目相交,殺氣彌漫。完顏宗弼冷笑道:「岳鵬舉,聽說你在平定軍和隆德府敗得一塌糊涂,如今落到這等黥面配軍的地步,還敢與本旗主動手?」
岳飛沉聲回道:「兀朮狗賊,有本事槍下見真章!」
二人揮兵相向,岳飛的槍法迅疾如風,宗弼的斧法剛猛無比。雙方纏斗百余合,戰局膠著,場外眾將看得心驚膽戰。完顏宗弼逐漸顯露疲態,岳飛抓住機會一槍刺向他的肩膀,卻被完顏宗弼迅速閃避,兩人再度陷入僵持。
?此時天色漸暗,金兵陣中傳來鳴金聲,完顏宗弼冷哼一聲:「岳鵬舉,你命大,今日暫且留你一條命!」說罷撥馬而回。岳飛也聽從城中張用等人的呼喊,收兵回城。
戰罷,岳飛站在城頭遠眺,雖未能斬殺完顏宗弼,心中怒火未消,但他已暗下決心:此仇必報,不死不休!
夜深露重,邢州城外,金軍大營中一片沉寂。完顏宗弼坐在主帳內,眉頭緊鎖。雖然白天斗將未能取勝,但他對岳家軍的襲營能力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畢竟,先前丁順和楊進已嘗試過一次,結果折損大半,金軍士氣正盛。而白日一戰,宋軍體力消耗巨大,今夜再度來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完顏宗弼淡然吩咐:「今晚加強警戒,勿要大意,但不必擾動將士休息。」
?然而,完顏宗弼萬萬未料到,岳飛正是抓住這一心理,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傍晚時分,岳飛召集部將商議:「金賊以為我們今夜不會動手,正是他們懈怠之時。我岳鵬舉誓斬兀朮,不解此恨,誓不罷休!全軍準備,趁夜強襲敵營!」
岳家軍三千新募士卒雖是烏合之眾,但因岳飛威名,無不服從。他麾下的精銳老兵更是戰意高昂,紛紛響應:「誓死隨岳統制殺敵!」
?與此同時,幾十里外的巨鹿澤水寨,舟山軍教主方夢華正調度舟山主力部隊。丁進從俘虜口中得知,高麗鑲藍旗并未派兵報信,金軍在邢州營地根本不知道巨鹿澤的封鎖已破,尚未做好迎敵準備。方夢華一拍桌案,眼中精光閃動:「正是此時!西岸邢州金軍營地空有七萬號稱,卻大多是民夫,士氣不穩,此戰正是挫金賊銳氣的大好時機!傳令,全軍渡河夜襲!」
舟山軍從未與岳家軍聯系,但兩位統帥卻在此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當夜,岳家軍從西面突襲金軍營地,舟山軍從東南方向展開攻擊。兩軍配合天衣無縫,令金軍措手不及。
?岳飛親率一營士卒直撲中軍大帳,見火光映照下,金兵亂作一團。營內多是奴隸民夫,被岳家軍沖殺后直接棄械投降,毫無抵抗意志。岳飛一馬當先,帶徐慶和孟邦杰殺入敵營深處,大喊:「兀朮狗韃子何在?出來送死!」
完顏宗弼聞聲大怒,提斧出營迎戰,身旁王伯龍和馬和尚護衛左右。雙方在火光中展開短兵相接。岳飛以一敵三,毫不怯陣,激斗中連刺完顏宗弼肩甲,雖未得手,但卻逼得對方連連后退。
?與此同時,方夢華率舟山軍從西南方向殺入,百花營和近衛營兩翼包抄,神機營火銃齊發,聲勢駭人。金軍營地陷入徹底混亂。高麗鑲藍旗固山詳穩尹宗哲已在巨鹿澤戰死,拓俊京又回到趙州研究火器,高麗營中無人統帥,士兵四散奔逃。丁進率水軍截斷了南逃的道路,舟山軍的近衛鐵騎則組成騎墻,沿途收割逃兵。
?完顏宗弼見大勢已去,只得帶著王伯龍、馬和尚和親兵猛安八千余人突圍。他以女真拐子馬精騎開路,硬生生從北路殺出重圍。宗弼回頭看著燃燒的營地,咬牙切齒道:「岳飛和方夢華這對狗男女,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金軍留下的五萬民夫在舟山軍與岳家軍的夾擊下毫無斗志,紛紛跪地求降。方夢華命人迅速清點,發現這些人大多是河北一帶被金軍擄來的平民,便下令釋放部分老弱病殘,余者暫編入舟山軍的后勤隊伍。
?翌日清晨,岳飛與方夢華終于在金營廢墟中相會。岳飛見小師妹安然無恙,壓抑多日的焦慮化作欣慰,卻也忍不住嗔怪:「妳總是以身犯險,若不是趕得巧,今晚怎能如此順利?」
方夢華莞爾一笑:「若非師兄出手相助,我又怎能破這金軍大營?天意如此,兩軍合擊,方有此勝。」
兩人并肩眺望北方。雖是仲夏,但熾熱的戰意在胸中燃燒。岳飛低聲道:「此戰雖勝,但兀朮未死,他必不會善罷甘休。」
方夢華點頭,目光如炬:「下一次,我們不僅要勝,還要徹底消滅金軍主力!」
這一夜,邢州戰局因兩軍合力而逆轉,而岳飛與方夢華的并肩作戰,也為河北反擊戰拉開了新的序幕。